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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一开,小孙子就像只欢快的小鸟扑了进来。
“爷爷奶奶!过年好呀!”
老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,弯下腰把孩子搂进怀里。
毕竟是一手带大的孩子,我终究没忍心将他们拦在门外。
一家人进来坐下,屋里的气氛却沉甸甸的。
儿子环顾着宽敞的套房,嘴角耷拉着。
“妈,我是说让你们找个地方将就下,没让你们享受,这不浪费钱吗?”
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,“这房间我查了,一晚八千多,快顶我一个月工资了。你们可真舍得!”
我给孙子拆了盒曲奇饼干,漫不经心道:“你们舍得请亲家吃一万块的席,我们花自己的钱住几晚酒店,还要跟你报备?”
他像被噎住了,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儿媳儿媳见状,赶紧把孩子抱到膝上,挤出笑容引导:“宝宝,昨天妈妈教你的,跟爷爷奶奶说了吗?”
小孙子眨眨眼,脆生生地喊:“爷爷奶奶,红包拿来!”
我和老伴对视一眼,从衣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过去。
很薄,每个里面只装了两张崭新的百元钞。
“谢谢爷爷,谢谢奶奶!”孩子接过,转身就塞给了妈妈。
儿媳捏着那薄薄的红包,嘴角的笑容像冻住的糖浆,慢慢裂开了。
儿子立刻提高了嗓门:“爸,妈!大过年的,就给孙子这么点儿?以前可不是这样!”
往年,我们总想着贴补他们,红包塞得厚厚的。
可如今,心凉了,手也紧了。
“年拜了,红包也拿了,”我站起身,拉开房门,“你爸累了,需要休息。”
儿媳抱着孩子,狠狠剜了儿子一眼,扭身走了出去。
儿子却没动,搓了搓手,脸上堆起一种刻意的难为情:“爸,妈,其实……之后的生日宴丈母娘那提了点要求,还有地方要花钱,我跟小雯手头紧,看能不能先借两万应应急?回来肯定还。”
我被气笑了,“生日宴没我跟你爸的份还想要我们掏钱?想得挺美。”
再三被拒,儿子脸上那点伪装彻底撕掉了。
“你们到底想怎样?!不就是个生日宴没按你们的意思来吗?至于这么没完没了?!”
“至于。”老伴忽然开口。
儿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好!好!你们有本事就一直住这儿!以后老了瘫了,别指望我管你们!”
他摔门而去,巨响在走廊回荡。
几乎同时,手机屏幕亮起。
中介发来消息:“方叔,房子全款成交了,买家想尽快过户。”
我们当天下午就去签了字。
交接手续办完,买家爽快地给我们转了账。
没过几天,朋友圈就被儿媳刷屏了。
生日宴上的合影,定位在隔壁省的豪华酒店。照片里,五张笑脸挨在一起。
我放下手机,联系了早就约好的搬家公司和换锁师傅。
两个小时后,买家发来信息:“锁已换好,谢谢。”
接着,我带老伴去了医院,开足了最好的药,又预约了下一次的复查。
刚走出医院,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。
是儿子的视频请求,背景音嘈杂,像是在商场。
一接通,他焦急的脸就挤满了屏幕:“妈!快,给我转三万!急用!”
镜头扫过,儿媳和她父母站在一个金光闪闪的饰品柜台前,穿着制服的店员正皱着眉头盯着他们。
“我没钱。”我语气平静。
“你怎么会没钱?!快点的!这边要付账了!”
“我说了,没有。”
视频突然挂断。
几秒钟后,一条银行短信闯了进来:【您的尾号xxxx信用卡消费:58,000元。】
我愣住了。
这张卡是几年前儿媳在银行工作时,软磨硬泡用我的身份证办的副卡,
说是帮她冲业绩,不需要激活激活,我也早忘了。
我扶着老伴,立刻转身冲回银行。
挂失、注销、查流水、改掉所有关联账户的密码。
办完一切,我们坐在银行大厅的椅子上,像刚打完一场仗。
“这下,真两清了。”老伴长长舒了口气。
我从包里摸出一把崭新的车钥匙,放在他手里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我租了辆房车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算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,我雇了司机和导游,咱们自驾游怎么样?”
他眼里先是亮起一簇光,随即又暗了下去:“我这身体,路上要是……”
“路上有的是医院。”我握住他的手,“再说了,躺在家里等着,和出门去见见大好河山,你觉得哪个划算?”
他看着我,沉默良久,终于,嘴角慢慢扬起一个久违的笑容。
我们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路线,添置用品。
出发那天,阳光很好。
车子缓缓驶离城市,后视镜里,高楼越来越远。
开了没多久,手机又响了。
方远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那头传来,
“妈!你们在搞什么鬼?!家里锁怎么换了?再不开门我报警了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