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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最后停在一座临水客栈的小院前。
司机帮我们卸下简单的行李,老伴拄着拐杖站定,
深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有水汽和隐约的腊梅香。
“就这儿吧,”他说。
我们租下了客栈后院一间独立的平房,带个小厨房。
在古镇的第三天,我们遇到了同样自驾游来的老陈夫妇。
他们在隔壁院子短租,以前是中学历史老师,退休后拿着地图和老伴全国跑。
我俩不知不觉就和他们混熟了。
一天晚上,正吃着老伴夸了好几遍我做的笋干烧肉,
客栈老板敲了门,脸上有点为难:“方叔,前台有位亲戚找,说是您弟弟。”
我和老伴对视一眼。
该来的,总会来。
我擦擦手:“我去看看。”
来的是老伴的堂弟,他一脸急色。
见了我,一把拉住:“嫂子!可找到你们了!你们怎么能把手机关了?家里都乱套了!”
我把他让到石凳上坐下,给他倒了杯茶。
“乱什么套?我们两个老家伙出来散散心,碍着谁了?”
“嫂子!”堂弟压低声音,“小运他……他找到我家去了!人瘦了一大圈,眼睛都是红的,扑通就给我跪下了!”
“说他知道错了,求我们帮忙找找你们,他愿意做任何事补偿!房子……房子他和沈雯租了个小两居先住着,工作好像也受了影响,单位里风言风语的……”
“唉,到底是亲骨肉,看他那样,我心里也难受。”
我捧着温热的茶杯,看着里面沉浮的茶叶。
“你知道你大哥查出病那天吗?是小运开车送我们去的医院。路上他接了三个电话,一个是客户,一个是沈雯问他晚上吃什么,一个是游戏队友约他上线。”
“他语气都很平常,语气像是根本不在乎你大哥会不会有什么三长两短,一点都不担心。”
堂弟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不是一件事寒心,是太多件了。”我慢慢说,
“就像这河堤,蚂蚁今天蛀一点,明天蛀一点,看着还好好的,一场雨下来,轰隆就塌了。我们现在和他们闹这么难看,是他们自己一手造成的,他们活该。”
堂弟坐了很久,茶凉了也没喝。
最后他站起来,叹了口气:“哥和嫂子……以后怎么打算?总不能一直飘着。”
“飘着有什么不好?”老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他不知何时拄着拐杖出来了,
“以前觉得根在儿子那,现在觉得,根在自己身上。我们打算,开春往南边走,暖和。听说云南有个小镇,四季如春,物价也低。”
堂弟走了,没再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