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再醒来时,我闻到医院熟悉的消毒水味。
耳边传来妈妈与医生的争论声:“医生,你们绝对是误诊!”
“我女儿身体一直很好的,怎么可能确诊白血病呢!”
“哎哟真是造孽呀,这得花多少钱啊。”
妈妈的语气是掩饰不住的心痛。
“据检查结果来看,您的女儿已经用了一段时间的药,也有进行化疗,想必她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有数。”
医生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,妈妈还有什么不懂的呢。
她愤愤地坐在了我的床边。
见我还双眼紧闭,她肆无忌惮地开口:“你说你这身体,怎么这么不争气!”
“哎哟我怎么这么命苦啊!”
“你爸被你害死就算了,现在为什么要来祸害我和年年呢!”
见我醒了,她的神情虽然愤怒,但细看,似乎能看出一抹心疼。
我以为,妈妈的眼神是在心疼我。
可下一秒,她的话令我如坠冰窖。
“林夕,你可真是个拖油瓶。”
“我把丑话说在前头,我们家没钱给你治病!”
“你爸的赔偿金,是要留给你弟弟上大学用的。”
“你别想挪用一分。”
妈妈决绝的话让我的心像被针扎一般。
果然,重来一世,妈妈还是那个只爱弟弟的妈妈。
我苦笑着开口:“妈,我也是你的孩子,为什么……”
“你还敢问为什么!”
“要不是因为你吵着要吃棉花糖,你爸爸会出车祸吗?”
“我们家会变成这样吗?!”
“你就是个扫把星!”
我的泪划过眼尾,最终无声滴落在了枕头上。
一如我当年的沉默。
“妈妈,当初爸爸并不是要给我买棉花糖,而是为了给你买项链。”
“他想给你一个惊喜,所以带着我一起出门了。”
可就因为如此,我被家人误解。
无论被骂多少年,我都没有说出当年的真相。
我不想让妈妈有心理负担。
可如今,我才知道,妈妈因此厌恶了我十年。
此刻,知道真相的妈妈,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,尖叫着骂我说谎。
我静静地看着她,内心毫无波澜。
十年来的执着,一朝被告知真相。
似乎的确很难接受。
几天以来,在医生的强制下,我都住在了医院。
我交不起医药费,坚决要出院,却被赶来的宁忆拦下。
“你就安心住着养病吧,医药费我已经给你交了。”
“宁忆姐,这怎么可以?”
“你放心,等我以后赚了钱一定还你!”
说完,我露出一抹嘲讽的笑。
连活着都是奢望的人,怎么配谈以后的。
宁忆看出我的愁绪,摸着我的头安慰我:“会好起来的,夕夕。”
“你看我,现在不也好好的吗?”
我住院期间,妈妈一次也没来看过我。
我知道,她是怕我让她交医药费。
倒是林年,意外地来探望过我两次。
但可想而知,他的嘴里说不出好话。
林年将手搭在床尾的栏杆上,看着我无人照料又狼狈的模样,嗤笑道:“姐,你说,这是不是你间接害死爸爸的报应。”
林年脸上的笑带着癫狂,仿佛见到我这般,是他最开心的时刻。
“我最后再说一次,爸爸不是我害死的。”
“如果你想知道真相,就去问妈。”
“我已经时日无多,不会再碍你们的眼。”
说完,我闭上眼睛,背对他。
送客的意味明显。
林年愣了:“真相?你什么意思?”
我对林年的话置若罔闻。
我没回应。
很快,他就跑出了病房。
出院当天,只有宁忆来接了我。
她将我送到小区楼下后便离开了。
我独自一人回到了家中。
刚进门,我就听见了客厅里,我听到妈妈正在跟林年说话。
“儿子,等林夕死了,你爸爸留下的钱和他的赔偿金就都是你的了。”
“你也不用再去纠结你爸是因何而死。”
“只要在外人的眼中认定,你爸爸是被林夕害死的,那就够了。”
“好儿子,这么多年真是委屈你了。”
“妈也知道,你被人嘲笑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,你心里的苦,妈都懂。”
“从今以后,你要坚强起来,告诉他们,就算没有爸爸你一样可以过得很好。”
妈妈的语气轻柔,字里行间无不是为林年做着打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