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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我走近,他们才发现我的存在。
妈妈被我吓了一跳:“你这死丫头,出院也不知道说一声。”
“看来这病情也不严重嘛。你看,这不还好好的吗?”
“真是小题大做!”
我无视她的话,只冷淡地问了句:“你不是说我爸的赔偿金都被奶奶和大伯一家抢走了吗?”
“那刚刚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。”
“什么赔偿金,你听错了吧。”
“十年前,你爸刚去世那会儿,那笔钱就被你奶奶拿走了啊……”
妈妈的语气虽然理直气壮,但她的眼神明显出卖了她。
林年也跟着附和:“就是,你肯定是听错了,不要一回来就找事好不好。”
林年的话让我确认,对于赔偿金的事,他也是知情的。
看来从始至终被蒙在鼓里的,只有我。
我没理会他们的慌张,掏出了手机:“那我倒要向奶奶和大伯求证一番了。”
自从十年前,妈妈对我说爸爸的车祸赔偿金都被奶奶拿走后,我对他们就处于敌视的状态。
十年来,虽然奶奶有来问候过我和弟弟,但都被我骂了回去。
妈妈见状,一把夺过我的手机,摔在了地上。
老人机瞬间被摔得四分五裂,犹如我这一刻的心。
“林夕,你为什么要这么不依不饶?是不是非得逼死我们母子俩你才满意?”
“你想治病?我告诉你,没门!”
“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。”
“我恨不得你死在外面我,再也别回来了!”
妈妈的话语在我的耳边回荡,一如当年知道爸爸因为带我出门而出车祸去世时那般,恶毒又决绝。
可是妈妈,我要的根本就不是钱啊。
但我知道,我就算解释再多都是徒劳。
“妈,你就真的这么恨我吗?”
从上一世,到这一世。
妈妈始终偏爱弟弟,即使她知道了爸爸去世的真相。
可在我小时候,她明明不是这样的。
“是。都是因为你,我才会被婆家磋磨多年,被街坊邻居嘲笑。”
“我无数次后悔自己生下了你!”
“也多亏你弟出生,我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抬起头来。”
听到妈妈的话,我讽刺地勾起嘴角。
觉得荒谬的同时,似乎又很合理。
“既然是爸爸的赔偿金,那我作为他的女儿,自然该有我的一份。”
爸爸的赔偿金有七十万。
从前,我只以为是因为赔偿金都被奶奶拿走了,所以我们家才过得这么拮据。
但现在看来,似乎有内情。
妈妈一听,眼神中闪过一抹心虚,顿时皱起了眉:“你是回来抢钱的?”
我努力压下心中的痛楚,挑了挑眉,没有否认。
林年站在一旁,见我一脸坚定却又摇摇欲坠的模样,下意识上前想扶我一把,却被妈妈瞪了一眼。
他讪讪地缩回手,默默站回了妈妈身后。
我知道再跟他们掰扯,也不可能拿到一分钱。
因为那笔钱,早已被挥霍一空。
我的眼神扫视过这个我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家。
我知道,我是时候离开了。
视线忽然定格在一个角落。
我缓缓走过去,将被揉成一团随意扔在垃圾桶里的毛衣拿了出来。
领口处已经被我扯得变了形,但我还是耐心地将它叠好,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。
林年看了眼我手中的毛衣,语气不屑:“切,一件破毛衣还要捡。”
我没答话,细细地掸着毛衣上的灰尘。
这是妈妈亲手为我织的。
是她爱过我的证明。
我不想它被丢掉。
妈妈似乎也想起了毛衣的故事,眼神有一瞬间的动容。
但最终,她还是开口:“林夕,你想清楚,踏出这个家门,你就永远别回来了!”
我眼神一顿,但脚步未停。
我找到一家小宾馆住下。
还有两天就过年了。
看着吐出的鲜血与桌上放着的最后两颗药,我跟自己打赌,赌自己能不能熬过这两天。
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无人问津的宾馆里时,妈妈哭着找上了我。
“夕夕,你弟弟突然晕倒了,医生说是急性肾病,急需进行肾脏移植。”
“你回来救救你弟弟好不好?”
“妈妈求求你了!”
电话那头,妈妈的声音充满了无助与绝望。
但她似乎忘了,几天前,我也是这么卑微地哀求她的。
“不好意思,李女士,我救不了。”
听到我疏离的拒绝,妈妈的声音顿时变得尖锐:“林夕,年年是你的亲弟弟,你忍心见死不救吗!”
“妈,我也是您的亲女儿。”
一句话,直接让妈妈闭了嘴。
我不顾她的挽留与哀求,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