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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在我刚踏出宾馆大门,准备前往医院时,就被守在门口的妈妈拦住了。
她双臂张开,拦住我的去路,自顾自地说了很多,语气是我不曾见过的卑微。
我清楚,只有在面对弟弟的事时,她才会这般。
我觉得自己刚结痂的心,似乎又开始滴血了。
见我的神色始终冷淡,妈妈终于压抑不住情绪,指着我怒骂:“林夕,你太残忍了!”
“你这种人,就不该活在这世上!”
是啊,所以我很快就要死了啊。
妈妈的举动引来了行人的围观。
在妈妈的只言片语下,众人纷纷谴责我。
其中,还有录视频发布到网上的。
当天,我就被网友讨伐。
他们扒出了我的学校信息,找到了我的同学。
甚至用我学生证上的照片,为我P了遗照。
我看着照片上我望着镜头的笑容,笑了。
呵,贴心到连遗照都为我准备好了。
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关心呢。
但我没有任由他们诋毁,而是放出了昨天在家时与妈妈的对峙录音。
真相如何,自见分晓。
一时间,风向突转。
妈妈不堪其扰,打电话咒骂我。
我一一挂断。
宁忆担心我的状态,赶到宾馆来陪我。
“夕夕,你真是太惨了,摊上这么个妈。”
我摇摇头,下意识想替妈妈辩解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我索性不开口。
虽然与外界隔绝,但对于林年的消息,我听得不算少。
因为一直没有找到匹配的肾源,所以他的病情没有好转。
而我这两日,也病得更重。
看着自己已经掉光了的头发,以及不时咳出的血,我的内心已然平静。
就算再想活下去又怎么样呢。
终究不能如愿。
除夕当夜,妈妈又打电话给我。
本想直接挂断,但犹豫了几秒后,我最终接起。
“夕夕,妈妈错了……”
“我做了一个梦。梦里,你也得了同样的病。”
“而我却还对你不管不顾,只关心年年。”
“但现在,我真的醒悟了。”
“我想弥补你,夕夕,你可以给妈妈一个机会吗?”
只一瞬,我就知道妈妈说的,是前世的经历。
但妈妈,你不知道的是,你做的梦,是我真真切切体会过的痛苦啊。
在宁忆的操作下,她将网络上的热度转变为为我筹集善款的流量。
很快,她就为我众筹得了三十万。
并且医院的骨髓库里,找到了与我的骨髓相匹配的骨髓。
宁忆激动地拉住我的手:“太好了夕夕,你有救了!”
是啊,我有救了。
但我却好像开心不起来。
手术很成功。
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快。
我的身体状况每日都在变好。
但我却没见到宁忆。
打电话给她,也都是忙音。
我的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。
一被允许出院,我就循着从前宁忆给我的地址,找到了她所在的小区。
小区保安听到这个名字,惋惜地叹了一口气:“你说小忆啊,她走了。”
“走了?”
我不敢细想这句话的深层含义。
“她去世了,就前两天的事。”
“你是她的朋友吧,唉,节哀。”
保安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。
我如同行尸走肉般,走出了宁忆住的小区。
明明除夕的前一天,我们还见了面。
她还鼓励着我,祝我手术成功。
我的手术是成功了,可她呢。
想到这几次见面时,宁忆的神色似乎都不太对劲,我终于品出她的意思。
原来,她早就知道,自己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。
从认识以来,宁忆就一直如同大姐姐一般关心我、维护我。
如今我病愈,她却永远地留在了二十五岁。
想到这,积压在心中的委屈与痛苦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我,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故作坚强。
冰冷的雨水落在我的脸上,让我得以清醒又肆无忌惮地发泄自己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