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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这样,在无尽的账单和欺凌中,我长到了十二岁。
上学成了我逃离那个家的唯一机会,尽管这个机会也是被明码标价的。
奶奶早在上学前,就逼着我签下了一份“教育投资协议”。
【王家供养王清清上学,属于风险投资,王清清将来嫁人所得彩礼,需双倍偿还王家投资款。】
弟弟在学校里大肆宣扬我是家里的“欠债鬼”,把我的所有丑事当成笑话讲给同学听。
他甚至做起了生意,向那些好奇的同学收门票,五毛钱一次,让他们来围观我腿上那个丑陋的伤疤。
家里卖了秋收的粮食,得了五百块钱,奶奶把钱放在柜子里锁好。
第二天,钱不见了。
弟弟一口咬定是我偷的,因为他看到我鬼鬼祟祟地在柜子附近转悠。
奶奶二话不说,从墙角抄起扫帚,劈头盖脸地朝我打来。
“你这个手脚不干净的贼!我们老王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玩意儿!”
爸爸坐在一旁,悠闲地抽着旱烟,吐出一个烟圈。
“女孩子家家的,手脚不干净,打死都活该。”
奶奶每打我一下,就在账本上记一笔。
【家法管教,十元每次,总计二十下,共二百元。】
我被打得遍体鳞伤,却只能屈打成招,承认是我偷了钱。
因为我知道,如果不承认,这顿打就不会停。
几天后,我看到弟弟拿着一台崭新的游戏机,在村里孩子面前炫耀。
我来初潮,不懂事,弄脏了裤子,羞得不敢出门。
弟弟发现了,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,兴奋地怪叫起来。
他把我那条沾着血迹的裤子,用一根长长的竹竿挑起来,挂在了村头那棵最显眼的大槐树下。
“大家快来看啊!王清清流怪血啦!她要死啦!”
全村的老少爷们,路过那棵树下,都对着那条裤子指指点点,发出各种猥琐的笑声。
我躲在远处的草垛里,把头埋进膝盖,浑身都在发抖,那一刻,我恨不得立刻去死。
这件事终于惊动了我的班主任,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女老师。
她找到我家,试图劝说奶奶和爸爸,至少要给一个青春期的女孩最基本的尊重。
奶奶一听这话,立刻躺在地上,拍着大腿开始撒泼打滚。
“哎哟喂!没天理了啊!我辛辛苦苦把她养大,她不孝顺,还找老师来气我这个老婆子!我的心口疼啊!你们得赔钱!”
爸爸则在老师面前扮演一个老实巴交、无可奈何的父亲。
他长长地叹了口气,眼圈都红了。
“老师啊,你不知道,这孩子从小就没妈管教,性格古怪得很。我们家这也是没办法,才用这种方式锻炼她的独立能力,都是为她好啊。”
班主任被他们这通表演搞得无言以对,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走了。
老师前脚刚走,奶奶后脚就从地上爬了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她把刚才撒泼弄脏的衣服扔到我面前。
“去!把衣服洗干净!今天因为你,我们老王家的脸都在村里丢尽了!”
“罚你三天不许吃饭!除非你签下这张一万块的名誉损失欠条!”
我饿得头晕眼花,胃里像有火在烧。
晚上,我偷偷跑到院子里,啃着那棵老榆树的树皮。
树皮又干又涩,难以下咽,可我只能靠这个充饥。
透过厨房的窗户,我看到奶奶、爸爸和弟弟,一家三口正围着热气腾腾的火炉吃羊肉火锅。
爸爸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羊肉,放进弟弟碗里。
“宝儿,多吃点,吃饱了长力气,将来好给咱们老王家顶门立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