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弟弟因为当街殴打父母,被拘留了十五天。
这十五天,高利贷的人没有找到他还钱,出来后,追得更紧了。
我给他们租的房子到期了,我没有续租,中介把他们的东西全部扔了出来。
无家可归的他们,只能流落街头。
最后,他们能回去的地方,只剩下农村那个早已破败不堪的老家。
曾经我住过的漏风漏雨的柴房,因为还能勉强遮挡一下风雨,竟然成了那个家里最好的房间。
家徒四壁,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。
赌瘾和被拘留的怨气,让弟弟彻底变成了一头没有人性的野兽。
他在家里翻箱倒柜,寻找一切可以换钱的东西。
最后,他盯上了奶奶缝在内裤里层的最后三千块钱。
那是奶奶准备留给自己的棺材本。
深夜,弟弟拿着一把生锈的菜刀,逼近了瘫痪在床、动弹不得的奶奶。
奶奶吓得魂飞魄散,哭喊着:
“宝儿!那是奶奶的买命钱啊!那也是留给你娶媳妇的啊!”
爸爸想上前阻拦,却被身强力壮的弟弟一脚踹在旧伤上,那条断腿再次传来剧痛。
弟弟抢走了那皱巴巴的三千块钱,扬长而去,临走前,还朝着地上啐了一口。
“老东西,早点死了还能给老子省口饭。”
风雪交加的夜晚,历史再一次重演。
就像许多年前那个雪夜一样,奶奶痛苦地倒在冰冷的地上,爸爸断了腿动弹不得。
只是这一次,再也没有那个八岁的、可以被他们随意使唤的王清清,出来给他们烧热炕,给他们倒水了。
绝望中,爸爸用冻得僵硬的手,拨通了我的电话。
我接了。
电话那头,是爸爸虚弱又惊恐的哀求。
“清清……清清救命……你弟他要杀了我们……救救爸爸……”
我听着电话里传来的风声和呻吟声,内心毫无波澜。
“王先生,这属于你们的家庭内部纠纷,我一个外人,不方便插手。”
“而且,按照您当年教育我的逻辑,您的金孙现在打您,是为了锻炼您身体的抗击打能力,你应该为此感到欣慰才对。”
说完,我挂断了电话,拉黑了那个号码。
任凭他们在那个寒风彻骨的夜晚,在无尽的悔恨中。
去思考当初为什么要把亲生女儿逼成仇人,又把心头肉的儿子养成讨债的恶鬼。
那一夜,大雪封山。
奶奶因为惊吓和寒冷,中风加重,彻底变成了痴呆。
她的嘴里,从此只会反复念叨着一句话。
“白菜……五百……白菜五百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