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弟抢了那三千块钱没跑多远,就因为在赌场分赃不均,捅伤了高利贷的人。
逃跑途中,为了弄点路费,他又去抢劫了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,被当场抓获。
数罪并罚,他被判了无期徒刑,这辈子都将在监狱里度过。
村委会见爸爸和奶奶实在可怜,就把他们送进了镇上条件最差的乡镇敬老院。
在那个没有钱就没有尊严的地方,护工对待他们这种没人探望、交不上钱的老人,极其粗暴。
爸爸每天推着痴呆流口水的奶奶,看着敬老院里别的老人都有儿女提着水果补品来探望。
而他,只能吃别人吃剩的饭菜,还要给大小便失禁的老娘擦屎洗尿。
一年后,我回乡,准备把我妈妈的坟迁走。
在敬老院门口,爸爸拦住了我的车。
不过一年未见,他像是老了二十岁,头发全白了,身上散发着一股恶臭。
他跪在我的车前,一下一下地磕着头,磕得额头都流了血。
他什么都没求,只求我能给他买一包烟。
我摇下车窗,没有给他烟。
我从钱包里,拿出两枚一块钱的钢镚,扔在了他面前的泥地里。
“这是当年,我吃那顿价值五百块的白菜时,你作为一个父亲,没有帮我说一句话的‘封口费’,现在退给你。”
“我们,两清了。”
我开车离去,再也没有回头。
我将妈妈的骨灰,从那个冰冷、埋葬了我所有童年噩梦的村庄里迁出。
安葬在了一个可以看得到海的、温暖的城市公墓。
在妈妈的墓碑前烧纸时,我忽然想起了八岁那年,那个被关在门外的雪夜。
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、差点死去的小女孩,终于靠自己长大了。
她也亲手,埋葬了那个吃人的家。
丈夫抱着我们三岁的女儿,在车边等我。
女儿的小手里,正抓着一个啃了一半的鸡腿。
看到我,她立刻举起鸡腿,奶声奶气地递给我。
“妈妈吃,鸡腿好好吃,给妈妈吃。”
我接过那个油乎乎的鸡腿,咬了一口,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。
我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,声音哽咽。
“好,妈妈吃。宝宝要记住,在我们的家里,女孩子可以吃任何想吃的东西,不用AA,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。”
车子发动,缓缓驶向远方。
那个衰败的村庄,和那一家子烂人烂账,被永远地甩在了身后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