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回到那个所谓的“家”,我开始收拾东西。
东西很少。
除了几件换洗衣服,几乎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我的。
在他书房,翻开抽屉最底层,我找到了当年的“结婚协议”。
那哪里是婚书,分明就是一张终身卖身契。
上面清清楚楚写着:乙方(我)负责甲方(周母)的一切生活起居,甲方(周晋恒)每月支付乙方生活费若干,婚姻存续期间,乙方不得干涉甲方私人空间……
我把它撕得粉碎。
旁边还有一个账本,是他这八年记的流水账。
他习惯记账,每一笔开支都清清楚楚。
以前没在意,现在翻开,简直字字诛心。
2018年4月,给苏婉墓地维护,备注:爱妻专款,5000元。
2018年6月,给我看牙,备注:劳务维修费,800元。
......
原来,我在他眼里,跟那台需要维修的洗衣机没什么两样。
看着一笔笔记录。
我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冲进厕所干呕了半天。
把大衣脱下来,扔在地上踩了两脚。
因为衣服上有W得标志。
wan。
婉。
我把所有他在账本里备注为“劳务用品”的东西都留下了。
包括那枚只有两克重的素圈金戒指。
那是结婚时买的,他说不喜欢铺张,简单就好。
原来不是不喜欢铺张,是不喜欢给我花钱。
收拾完,只有一个破旧的蛇皮袋。
这就是我的八年。
门锁响动,周晋恒回来了。
看到这满屋的狼藉,他皱起了眉头,眼神里全是不悦。
“林翠,你闹够了没有?妈还在医院躺着,你跑回来做什么?赶紧收拾一下去医院!”
我还是一身地摊货,但这会儿腰杆挺得笔直。
我把那枚变了形的金戒指放在茶几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然后笑了。
这是我八年来,第一次在这个家里笑得这么轻松,这么肆无忌惮。
“周教授,您的免费保姆林翠,正式下岗了。”
“还有,那件大衣我扔垃圾桶了,毕竟死人晦气,太膈应人了。”
周晋恒脸色骤变,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明早八点民政局见,还有,我是专业的保姆,记得把八年的工资打我卡上,别想着赖账,让我看不起你。”
说完,我不再理他,提起蛇皮袋,大步跨过那滩还没干透的汤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