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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民政局,周晋恒没有来。
我在城中村租了个单间。
二十平米,没有独立卫生间,窗户外面就是别人的墙。
但当我躺在那张硬板床上的时候,我觉得空气都是甜的。
没有周母半夜的呻吟,没有周晋恒冷漠的眼神,没有那架死人遗照的压迫感。
我买了一大桶泡面,加了火腿肠和卤蛋,吃得满头大汗。
真香。
手机震动起来。
屏幕上跳动着“周教授”三个字。
若是以前,我肯定是在三秒内接听,生怕他不高兴。
我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面汤,才按下了挂断。
再打,再挂断。
这种感觉,爽翻了。
过了十分钟,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进来。
我知道是他。
接通。
“林翠!你敢挂我电话?”
周晋恒的声音气急败坏,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儒雅。
“洗衣机怎么用?为什么按了开始不转?”
我甚至能想象他在阳台上那副笨拙又暴躁的样子。
“插销插了吗?水龙头开了吗?模式选对了吗?”
我反问三连。
那边沉默了两秒,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按键声。
“这什么破机器!我不管,你赶紧回来!妈刚才尿床了,那个新来的护工根本弄不动她!”
我笑了,笑得眼泪都要出来。
“周教授,那是滚筒洗衣机,要先关紧门。还有,我是前妻,不是你妈的奴隶。想找保姆,出门左转家政公司,请便。”
“我那件深蓝色真丝衬衫在哪?”他又问,语气里满满的质问。
“在苏婉的钢琴罩下面。”
“你怎么把它放那儿了!”他怒吼。
“是你自己那天喝醉了乱扔的,你说那是离灵魂最近的地方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翻找声,紧接着是重物倒塌的巨响,还有周母尖锐的骂声:“谁啊!吵死了!我想喝水!林翠死哪去了!”
噼里啪啦,像是钢琴凳翻了。
“该死!”
周晋恒低咒一声。
我直接挂断电话。
想象着那个永远整洁高雅的书房现在乱成一锅粥,想象着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教授在屎尿味中手忙脚乱。
我撕开一包薯片,咔嚓咬了一口。
原来离开他,我不光能活,还能活得这么痛快。
这才是人过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