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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的高铁不到两小时,为了省钱我还是选择坐六小时的绿皮火车。
这一年,我病情恶化的很快。
只能靠着普通化疗和同事的捐款勉强撑着。
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,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。
我想买顶好一点的假发。
我想像个正常人一样走在街上。
车厢里人多拥挤,我只能缩着身体坐着。
旁边的位置是一个阿姨抱着小孙女,小孩子调皮弄湿了鞋袜。阿姨嘴上说了两句,却满脸宠溺的用手暖着孩子冰凉的小脚。
我忽然想起,小时候我冬天脚凉,我妈也是一边骂我“死丫头片子冰死人了”,一边把把我的脚捂在她怀里,捂得紧紧的。
那时候,她也是爱我的吧!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那份温暖变成了冰冷的算计呢?
或许是从我执意要留在省城,没有如他们所愿回老家考个公务员,早点嫁人开始。
或许是从大伯和三姑每天在他们耳边念叨:
“女儿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,早晚是别人家的”,“还是侄子实在,能在身边伺候”开始。
人心啊,最怕比较,更怕有人天天挑拨。
再加上那500万的从天而降。
他们需要在亲戚面前扬眉吐气,需要享受那种被追捧的感觉。
给女儿花钱?那是泼出去的水,没人会夸。
给侄子买车买房?那是大气,是仗义,是“张二爷”的排面!
为了这份虚荣,他们选择对女儿视而不见,甚至亲手掐灭了女儿活下去的希望。
出了车站,我没叫车,拖着虚弱的身体转了两趟公交,终于在天黑前站在了那栋崭新的自建别墅前。
我从老邻居那里打听到。
我家拆迁后,我爸回老家起了三层小楼,贴满瓷砖,气派得很。
听说,这是我爸坚持要建的“门面”,为了让路过的人都知道,老张家发达了。
我戴着那顶三十块钱买的化纤假发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运动服,慢慢走到门口。
里面传来热闹的谈笑声,还有麻将碰撞的声音。
“二叔,这海鲜大礼包真不错,还是您舍得!”是堂哥的声音。
“那当然,今儿高兴,大家放开吃!”我爸的声音洪亮,“小浩,去把我那瓶茅台拿出来!”
“二哥二嫂真是有福气,你看小斌多孝顺,这按摩椅就是他买的吧?”三姑的嗓门穿透门板。
“可不是嘛,以后就指望小浩和小斌我们养老送终了。”我妈的声音里透着满足。
我推开门。
客厅里的欢笑声戛然而止,所有人都看向门口。
我一身寒酸,脸色苍白,戴着那顶劣质假发。
和热闹的晚宴格格不入。
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堂哥张浩。
他皱着眉头,上下打量我:
“哎哟,这不是我们的大学生吗?怎么回来也不打声招呼?这身打扮……是在省城混不下去了?”
他是故意想让我更难堪的。
我爸脸色变得铁青。
“你还真回来了?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?让你在省城好好工作,你就这样糟践自己?想扮可怜要钱?我告诉你,不可能!”
在他眼里,我现在的憔悴,就是我不听话、不安分的证据,更是我为了要钱演的苦情戏。
我妈愣了一下,目光在我苍白的脸上停留,随即就换上嫌弃的表情:
“你看看你,一回来就扫大家的兴!这么大姑娘了,也不知道收拾收拾,穿得像个难民,这就是你在外头混出的样子?”
我以为我的心早就麻木了。
可此刻,那早已结痂的伤口,又被他们生生撕开。
我没说话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。
“哑巴了?”三姑在一旁帮腔,“你爸问你话呢!是不是在外面欠债了跑回来躲?我可告诉你,你爸的钱那是留着养老的,你一分都别想惦记!”
堂弟张斌晃着宝马车钥匙,戏谑地打量我:
“姐,你这假发……淘宝五十包邮的吧?都歪了。在省城就混成这样?还不如回县城找个厂上班呢。”
哄堂大笑。
我爸妈也跟着笑,笑得前仰后合。
我没理他们,淡淡开口:
“我回来,拿我的户口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