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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?!退钱?”
我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瞬间从对女儿的愧疚中跳出来,眼睛瞪得滚圆。
“钱都到手一年了!是谁举报的?是不是你?!”
他猛地转头瞪向我,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。
“是不是你因为没借到钱,就去举报我?张静,你这个白眼狼,你的心怎么这么毒!”
这就是我的父亲。
我笑了。
笑得肩膀颤抖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爸,你太看得起我了。”
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。
“我连拆迁协议都没见过,我拿什么举报?我连你们新家地址,都是问老邻居才知道的。”
老赵擦了擦汗:“不是小静……听说是……是你侄子张浩之前跟人喝酒,吹牛说你们家多报了五十平米,被他一个在镇里工作的同学听去了,捅上去了……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张浩身上。
张浩的脸“唰”地白了,结结巴巴地辩解:“我……我就是喝多了瞎吹……面积是拆迁办量的,跟我有啥关系……”
乱了。
全乱了。
我看着这一屋子刚才还“相亲相爱”的亲人,此刻为了钱互相猜忌、推诿、指责,只觉得无比荒谬。
我推开我妈抓着我的手。
她的手很冰,还在抖。
“放开。”
我妈抬起头,满脸泪痕,眼神里是真实的慌乱:“小静,你不能走啊,家里出这么大事,你上过大学,你帮帮你爸啊!”
“那是你们的事。”
我走到电视柜前,拉开抽屉。
找到了户口本,装进随身的旧帆布包里。
“从今天起,你们只有侄子,没有女儿。”
我说完,转身就走。
身后传来我爸暴怒的吼叫:
“张静!你敢走出这个门,以后这500万你一分都别想碰!我死了,所有的东西都是小浩和小斌的!”
我没有回头。
只是举起手,背对着他们,挥了挥。
“留着给你们的好侄子娶媳妇吧。”
走出那个灯火通明的别墅,夜风迎面吹来。
初秋的夜晚已经有些凉了,我裹紧了单薄的外套。
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轻松。
像卸下了背负二十七年的巨石。
身后传来砸东西的声音、争吵声、我妈的哭喊声,但我已经听不清了。
也不想听。
我拿出手机给一直关心我的主治医生发了条微信:
【王医生,最新的靶向治疗方案,我想试试。钱我会想办法,分期付,多久都可以。】
我想活下去。
好好地、有尊严地活下去。
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。
只是为了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