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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里突然死一般寂静。
张浩保持着踢人的姿势,脸上的狞笑变得惊愕。
我妈手里的碗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我爸张大了嘴,像被雷劈中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堂弟嘴里的菜掉出来。
大伯、三姑,所有人的眼睛,都死死盯着我的光头,和我脚边那顶劣质的假发。
“头……你的头发呢?”
我妈声音发抖,指着我的头,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我没说话。
只是慢慢地,从地上爬起来。
化疗让我的骨骼脆弱,被张浩一踢,膝盖疼得钻心。
但我咬着牙,一点一点撑起身子。
然后,我弯腰,捡起那顶假发。
这是我的遮羞布。
也是我的盔甲。
我就这样,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,仔细地把假发戴好,整理好边角,拨正。
动作很慢,很认真。
做完这一切,我才抬起头,看向我爸。
他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,脸色惨白如纸,踉跄着绕过餐桌,走到我面前。
他想伸手碰我,手伸到一半,又缩了回去。
“头发……你的头发……怎么回事?”
他的声音在抖,整个人都在抖。
我看着他,平静地说:
“化疗掉的。”
“一年前医生说,有八万块做手术,早期胃癌,能根治。”
“但我没钱。”
“所以,只能做保守治疗,后面病情恶化只能做化疗,头发掉光了。”
化疗后的身体太虚弱了,我一边说,一边扶着旁边的椅子站稳。
“爸,这就是你说的‘锻炼’。”
“效果怎么样?”
我爸的嘴唇哆嗦着,他猛地后退两步,撞在餐桌上,碗盘叮当作响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你骗我……你一定是骗我的!”
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吼起来:
“你怎么可能得癌症?你才多大?你肯定是故意剃光头来吓唬我!这假发……对,这假发是你故意买的!”
他不愿意相信。
因为如果他信了,那他就是亲手断送女儿生路的刽子手。
那个拿着500万请客吃饭、给侄子挥霍,却让亲生女儿为八万块放弃手术的父亲。
这个罪名太沉重了,他背不起。
我也没指望他能瞬间醒悟。
我只是转过头,冷冷地看着张浩。
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堂哥,此刻脸色煞白,眼神躲闪,不敢与我对视。
“还要我跪吗?”
我问张浩。
张浩喉结滚动,拼命摇头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户口本。”
我再次看向魂不守舍的父母。
这次,没人敢拦我。
但我妈突然扑过来,抓住我的胳膊,眼泪鼻涕一起流:
“小静!我的女儿啊!你怎么不跟妈说实话啊!要是知道你真病得这么重,妈就是卖血也给你治啊!”
我低头看着这个生我养我的女人。
“我说了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,却很清晰。
“我说那是要做手术的钱。”
“我给你们打了99个电话。”
“是你们不信。”
“是你们觉得,那一顿饭的面子,比我的命重要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
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匆匆进来,是我爸的老朋友,村里以前的会计老赵。
“老张!老张!不好了!”
老赵一进门,看到这场景愣了一下,但还是急吼吼地说:
“刚接到通知,你们家那拆迁款……可能有点问题!有人举报说补偿面积算多了,上面要重新核查!搞不好,多拿的钱要退回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