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屋里突然死一般寂静。

张浩保持着踢人的姿势,脸上的狞笑变得惊愕。

我妈手里的碗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
我爸张大了嘴,像被雷劈中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
堂弟嘴里的菜掉出来。

大伯、三姑,所有人的眼睛,都死死盯着我的光头,和我脚边那顶劣质的假发。

“头……你的头发呢?”

我妈声音发抖,指着我的头,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
我没说话。

只是慢慢地,从地上爬起来。

化疗让我的骨骼脆弱,被张浩一踢,膝盖疼得钻心。

但我咬着牙,一点一点撑起身子。

然后,我弯腰,捡起那顶假发。

这是我的遮羞布。

也是我的盔甲。

我就这样,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,仔细地把假发戴好,整理好边角,拨正。

动作很慢,很认真。

做完这一切,我才抬起头,看向我爸。

他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,脸色惨白如纸,踉跄着绕过餐桌,走到我面前。

他想伸手碰我,手伸到一半,又缩了回去。

“头发……你的头发……怎么回事?”

他的声音在抖,整个人都在抖。

我看着他,平静地说:

“化疗掉的。”

“一年前医生说,有八万块做手术,早期胃癌,能根治。”

“但我没钱。”

“所以,只能做保守治疗,后面病情恶化只能做化疗,头发掉光了。”

化疗后的身体太虚弱了,我一边说,一边扶着旁边的椅子站稳。

“爸,这就是你说的‘锻炼’。”

“效果怎么样?”

我爸的嘴唇哆嗦着,他猛地后退两步,撞在餐桌上,碗盘叮当作响。
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你骗我……你一定是骗我的!”

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吼起来:

“你怎么可能得癌症?你才多大?你肯定是故意剃光头来吓唬我!这假发……对,这假发是你故意买的!”

他不愿意相信。

因为如果他信了,那他就是亲手断送女儿生路的刽子手。

那个拿着500万请客吃饭、给侄子挥霍,却让亲生女儿为八万块放弃手术的父亲。

这个罪名太沉重了,他背不起。

我也没指望他能瞬间醒悟。

我只是转过头,冷冷地看着张浩。

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堂哥,此刻脸色煞白,眼神躲闪,不敢与我对视。

“还要我跪吗?”

我问张浩。

张浩喉结滚动,拼命摇头,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户口本。”

我再次看向魂不守舍的父母。

这次,没人敢拦我。

但我妈突然扑过来,抓住我的胳膊,眼泪鼻涕一起流:

“小静!我的女儿啊!你怎么不跟妈说实话啊!要是知道你真病得这么重,妈就是卖血也给你治啊!”

我低头看着这个生我养我的女人。

“我说了。”

我的声音很轻,却很清晰。

“我说那是要做手术的钱。”

“我给你们打了99个电话。”

“是你们不信。”

“是你们觉得,那一顿饭的面子,比我的命重要。”
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

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匆匆进来,是我爸的老朋友,村里以前的会计老赵。

“老张!老张!不好了!”

老赵一进门,看到这场景愣了一下,但还是急吼吼地说:

“刚接到通知,你们家那拆迁款……可能有点问题!有人举报说补偿面积算多了,上面要重新核查!搞不好,多拿的钱要退回去!”

鲜花
100书币
掌声
388书币
钻戒
588书币
游轮
888书币

排行榜

更多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