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
离开家的第一年,是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一年。

我去了临海的城市,彻底切断所有联系。

换了号码,注销了旧社交账号。

租了个能看到海的老旧小区单间,虽然潮湿,但每天早晨有阳光。

白天,我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,下班后接私活给人做PPT、写文案。

晚上,按时吃药,忍受化疗后遗症的折磨。

恶心,失眠,关节痛,味觉丧失。

但我必须活下来。

活得比他们好。

我那头稀疏长出来的短发,成了我的勋章。

每当痛苦难忍,每当想要放弃,我就摸摸头顶新生的发茬。

它们在生长。

我也要生长。

一年后,我攒够了三个疗程的靶向药钱。

去医院复查那天,王医生看着最新的CT报告,欣慰地笑了:“肿瘤明显缩小了,继续保持,很有希望。”

从医院出来,我站在阳光下,深深地呼吸。

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,还有路边桂花树的香气。

活着真好。

又过了一年。

我凭着扎实的文字功底和拼命三郎的劲头,从小公司跳槽到一家中型企业做品牌策划。

我开发的一套“情绪化文案生成工具”,在一个全国性的创新大赛上拿了奖。

奖金不多,五十万。

但这是我靠自己挣来的,干干净净的五十万。

我用这笔钱,在公司附近买了个小公寓。

虽然只有四十平,但朝南,阳光充足。

阳台正对着公园,春天能看到满树花开。

我没发朋友圈。

真正的重生,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。

而这一年里,关于那个“家”的消息,还是通过一些老同学零星传来。

那个“面积虚报”的举报,查来查去,最后不了了之。

面积确实多算了,但误差在合理范围内,钱没退。

可这根刺,扎进了每个人心里。

我爸觉得是张浩嘴欠惹祸,开始对他颐指气使,动不动就骂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”。

张浩觉得二叔有了钱就摆谱,和张斌一合计,骗我爸有高利率的项目可以投资。

不到一年把他手里的余钱掏了个大半。

剩下的就被亲戚们捧着挥霍,借走了。

500万,耗了个干净。

那栋气派的三层别墅,听说现在经常传出争吵声。

大伯和三姑也不再天天往那儿跑,据说是因为“借”的钱一直没还,闹翻了。

这就是他们选的“靠得住”的侄子。

这就是他们心心念念的“家族荣耀”。

我坐在自己阳光明媚的小公寓里,听着这些消息。

只觉得,世事轮回,报应不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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