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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家的第一年,是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一年。
我去了临海的城市,彻底切断所有联系。
换了号码,注销了旧社交账号。
租了个能看到海的老旧小区单间,虽然潮湿,但每天早晨有阳光。
白天,我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,下班后接私活给人做PPT、写文案。
晚上,按时吃药,忍受化疗后遗症的折磨。
恶心,失眠,关节痛,味觉丧失。
但我必须活下来。
活得比他们好。
我那头稀疏长出来的短发,成了我的勋章。
每当痛苦难忍,每当想要放弃,我就摸摸头顶新生的发茬。
它们在生长。
我也要生长。
一年后,我攒够了三个疗程的靶向药钱。
去医院复查那天,王医生看着最新的CT报告,欣慰地笑了:“肿瘤明显缩小了,继续保持,很有希望。”
从医院出来,我站在阳光下,深深地呼吸。
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,还有路边桂花树的香气。
活着真好。
又过了一年。
我凭着扎实的文字功底和拼命三郎的劲头,从小公司跳槽到一家中型企业做品牌策划。
我开发的一套“情绪化文案生成工具”,在一个全国性的创新大赛上拿了奖。
奖金不多,五十万。
但这是我靠自己挣来的,干干净净的五十万。
我用这笔钱,在公司附近买了个小公寓。
虽然只有四十平,但朝南,阳光充足。
阳台正对着公园,春天能看到满树花开。
我没发朋友圈。
真正的重生,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。
而这一年里,关于那个“家”的消息,还是通过一些老同学零星传来。
那个“面积虚报”的举报,查来查去,最后不了了之。
面积确实多算了,但误差在合理范围内,钱没退。
可这根刺,扎进了每个人心里。
我爸觉得是张浩嘴欠惹祸,开始对他颐指气使,动不动就骂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”。
张浩觉得二叔有了钱就摆谱,和张斌一合计,骗我爸有高利率的项目可以投资。
不到一年把他手里的余钱掏了个大半。
剩下的就被亲戚们捧着挥霍,借走了。
500万,耗了个干净。
那栋气派的三层别墅,听说现在经常传出争吵声。
大伯和三姑也不再天天往那儿跑,据说是因为“借”的钱一直没还,闹翻了。
这就是他们选的“靠得住”的侄子。
这就是他们心心念念的“家族荣耀”。
我坐在自己阳光明媚的小公寓里,听着这些消息。
只觉得,世事轮回,报应不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