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后祭祖,只因我烧纸钱时火星溅了出来,吓到了弟弟。
爸爸就把我推进河里,要我将水面上的薄冰铲干净。
身后一家人簇拥着弟弟,商量着要做什么样子的河灯。
我面不改色地去捡岸边的树枝,冰冷的河水几乎将我的双腿冻到麻木。
结果薄冰没处理完,在岸边捡到了一个男人。
他浑身都是伤,应该是从山上滚下来的。
看到我,他虚弱开口:“小孩,你救我,想要什么我都答应。”
我顿时眼前一亮,“那我要你做我爸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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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我说完这句话,才发现他已经晕过去了。
拖拽一个失去意识的人很费劲。
我撕下自己半截湿透的衣袖缠住他流血最厉害的地方,使足力气才把他拽离岸边。
我几乎是跪爬着将他挪进了院子。
正屋里灯火通明,传来弟弟咯咯的笑声。
我刚踏进昏暗的灶房想找点热水,迎面而来的就是父亲飞起的一脚。
“让你铲冰,怎么这么早回来?是不是偷懒了?”
他脸色铁青,“怎么还拖个要死的?”
母亲举着油灯凑近,光亮在那男人脸上停了停,随即移回我身上:
“脏成这样,别把晦气带进里屋。水缸空了,先去挑满。”
我张了张嘴,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。
弟弟这时钻了进来,一眼就锁定了男人腰间挂着的一块玉坠。
玉是温润的白色,雕着看不懂的纹路。
“亮晶晶!我要这个!”他拽着母亲的衣角。
母亲拍开他的手:“死人东西,不吉利。”
“就要!就要嘛!”弟弟跺脚,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来。
父亲的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他弯腰,粗鲁地去扯那玉坠的红绳,却怎么都解不开那绳结。
“啧。”他嫌恶地松开手,目光转向我,“你先把他弄到柴房去。别死在这儿。”
弟弟破涕为笑,拍着手:“好耶!我们救人了!”
我沉默地拖着人往柴房挪。
身后传来弟弟清脆的声音:“奶奶,大黄的排骨我放在灶台上了!可别让姐姐偷吃了,她晚上什么都没干,不配吃。”
“听见没?”父亲的声音追过来,“把狗喂了,再把水挑了。”
“干不完,今晚你就在柴房跟他一起过。”
柴房堆满杂物,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。
我把他安置在干草堆上,又把自己那件破得漏风的棉袄盖在他身上。
去后院喂狗时,大黄对我摇了摇尾巴。
我盯着食盆里油光发亮的排骨,手指蜷缩了一下,
最终只是拍了拍它的头,转身去井边。
水桶沉重,井绳勒进掌心旧伤,疼得钻心。
等我摇摇晃晃挑着水回来时,柴房里传出了说话声。
那个男人已经醒了,他说自己叫杜津望,
声音虽然虚弱,但很清晰:“……谢谢。”
“不谢不谢!”是弟弟活泼的声音,“是我发现你的哦!你的这个玉坠真好看,能送我吗?”
透过破损的窗纸,我看见杜津望微微偏头,
目光落在弟弟的小脸上,沉默片刻,抬手,费力地解下了那枚玉坠,
放在了弟弟摊开的的小手里,他说,“喜欢就拿去吧。”
弟弟欢呼起来,攥着玉坠跑了出去:“爸妈!你们看!”
柴房里安静下来。
杜津望靠在草堆上,目光掠过空荡荡的门口,
最后,缓缓地,落在了站在门口,我的脸上。
他的眼神很淡,像结了冰的河面。
我心底那丝微弱到可笑的、希望被认出的期待彻底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