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那天我几乎被扒掉了一层皮。
奶奶的荆条抽在旧伤上,皮开肉绽。
我死死咬着嘴唇,直到尝到铁锈味,才没让惨叫冲出喉咙。
“叫啊!怎么不叫了?指望你那两个‘贵人’听见来救你?”
奶奶啐了一口,喘着粗气,“做梦!吃里扒外的白眼狼!”
她打累了,像扔破麻袋一样把我丢回仓房门口,冲着里面冷笑:“看好你们的‘宝贝’!”
然后砰地摔上门。
门板合上的瞬间,我直接瘫倒在地。
岑宁扑过来,手抖得厉害,想碰我又不敢碰。
“天哪……她怎么能……都怪我,我不该那么急……”她的声音带了哭腔。
我想说“不怪你”,可眼前阵阵发黑,
只感觉有人把我挪到干草上,接着便什么也不知道了。
再次被拉回意识的,是一阵压抑的呛咳和岑宁带着哭腔的低语。
“杜津望你醒醒……别吓我……这破地方!”
接着是手机被用力磕碰的闷响,“信号呢!怎么又没了!”
我费力地掀开眼皮。
杜津望蜷在角落里,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呼吸粗重。
岑宁跪坐在他旁边,头发凌乱,满脸是泪。
“药……”我挣了一下,背上的伤火烧火燎地疼,“奶奶屋里有……我去拿。”
“不行!”岑宁按住我,“你这样子……再被抓住怎么办?”
“他们……打不死我。”我吸着气,试图扯出个表情,“习惯了。”
夜很深了。
我扶着墙,一步步挪向主屋。
每动一下,背上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。
奶奶房间有股陈旧的樟脑味,我在抽屉最深处摸到了几个药瓶,
看也不看,全攥在手里。
回去的路变得格外长。
推开仓房门时,我几乎虚脱,靠在门框上喘气,冷汗把里衣浸得透湿。
岑宁接过药,就着窗外一点雪光辨认,找出合适的喂给杜津望。
她忙完,坐到我身边,“对不起,”她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,
“但我们一定……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。”
我没力气点头,只感觉到一滴温热的东西落在我手背上。
不知昏迷了多久,意识是被身下柔软触感唤醒的。
睁开眼,头顶是浅色的车顶内饰。
我正趴在后座上,身上盖着厚实柔软的毯子,
背部的疼痛减轻了许多,被一种清凉的药膏感取代。
“醒了?”前座传来温和的声音。
一个穿着整齐的中年男人透过后视镜看我,解释道,“我是杜先生的司机。少爷和岑小姐在里面,正和你家人谈。”
我一听,挣扎着就要起来。
司机连忙下车扶我。
脚踩在院子里的雪上,让我清醒不少。
主屋的门开着,里面灯火通明。
我刚走到门口,奶奶尖利的声音就刺了出来:
“送人?说得好听!我老宋家的血脉,是能随便送人的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