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奶奶抓着院里那只最肥的芦花母鸡。

平日里她连鸡蛋都锁进橱柜,钥匙拴在裤腰上。

此刻却满脸堆笑,对闻声出来的父母说:“给光辉补补身子!炖一只,再腌一只,你们走时带上。”

明明我也在长身体的年纪。

“接着!”沾着鸡粪的菜刀被硬塞进我手里,刀柄冰凉油腻。

我下意识地想缩手。

“磨蹭啥?!”后腰猛地挨了一脚,我向前扑去,

混乱中刀刃划过鸡颈,也割开了我虎口旁的皮肉。

温热的鸡血和着我自己的血,糊了满脸满手。

“作死啊!”奶奶尖声骂起来,一把夺过还在扑腾的鸡,嫌恶地瞪着我滴血的手,

“脏血别污了地方!滚一边去!晌午饭没你的份!”

我退到仓房墙根,浑身的颤抖止不住。

手上的伤口不深,但血混着泥灰,看着吓人。

门板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,岑宁的眼睛从里面望出来,带着惊愕。

她把我拉进去,用相对干净的内衬衣角给我擦血。

碰到我手腕时,她动作明显顿住了,

那截细得离谱的腕骨,以及手上纵横交错的口子和厚茧,让她半晌没说话。

她抬起眼,声音压得很低:“他们……真是你爹妈?”

我看着纱布上渗出的红点,没吭声。

沉默地干完上午的活,我趁人不注意,从喂狗的杂粮饼上掰下两块硬的,揣进怀里。

夜里,仓房更冷了。

杜津望依旧睡在那堆干草上。

岑宁在门口我常铺稻草的地方坐下,把我拉到身边。

她摸了摸我的额头,脱下了自己的白色外套把我裹住。

我的鼻子莫名一酸,我死死咬住嘴唇,把那声冲到嘴边的哽咽咽了回去。

这一夜,昏昏沉沉,却奇怪地没有冻醒。

睁开眼时,天光已大亮。

我心里猛地一沉,坏了!

院里的骂声已经炸开:“日头晒屁股了还挺尸?!反了你了!”

我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就要往外冲,却被岑宁一把拉住。

她脸色凝重,摇了摇头。

可我已经听见奶奶往这边来的脚步声。

仓房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
奶奶看见我和岑宁挨在一起,又瞥见角落里沉默的杜津望,三角眼里顿时冒出火来。

“好哇!我说怎么起不来,原来是躲在这儿伺候野汉子狐狸精!”

她狞笑着,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往外拖,“吃里扒外的贱骨头!”

我被拽到院子中央,还没站稳,后背上就挨了重重一下!

剧痛让我眼前发黑,咳得喘不过气。

弟弟抱着他的玩具车,歪着头看过来,忽然眼睛一亮,“奶奶,我们堆个雪人吧!”

他跑过来,捧起一捧混着泥的雪,“啪”地一下全糊在我脸上。

冰碴子钻进领口,激得我浑身剧烈一颤。

“爸,妈,快来!姐姐当雪人底座!”他欢快地招呼。

父母走了过来。

母亲拿出手套给他戴上:“小心手凉。”

父亲则皱眉看着我:“抖什么?弟弟玩一会儿,你忍着点。”

更多的雪砸在我头上、肩上,要把我埋起来。

彻骨的寒冷让牙齿开始打战,视线也开始模糊。

就在我觉得意识快要被冻僵的时候,一道身影挡在了我和落雪之间。

是岑宁。

她不知何时走了出来,背脊挺得笔直。

目光扫过众人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冷意:“这孩子,你们是不是不打算要了?”

她顿了顿,在一片死寂中,一字一句地问:

“如果不要,给我。你们开个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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