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被赶去睡柴房后,家里迎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她像变了个人似的,不再撒泼打滚,也不再对我恶语相向。
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饭,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,对我爸更是百依百顺,端茶倒水,捶背捏肩,活像个旧社会的丫鬟。
村里人见了,都说她这是被打怕了,真心悔改了。
只有我知道,毒蛇在攻击前,总是会把身体缩得最近。
她在等一个机会,一个能将我彻底踩进泥里,永世不得翻身的机会。
机会很快就来了。
那年夏天,村里发大水,连接村子和镇上的唯一一座石桥被冲垮了。
村长号召大家捐款修桥,积德行善。
爸爸一向在这种事上很积极,当场就从家里本就不多的积蓄里,拿出了五百块钱。那可是九十年代的五百块,几乎是家里小半年的收入。
捐款那天,村长当着全村人的面,用红纸写了个功德簿,把捐款人的名字和金额都念了一遍。当念到“周铁柱,五百元”时,周围响起了一片赞叹声。
爸爸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,腰杆都挺直了不少。
可就在第二天,村长家的门被人泼了红油漆,功德簿也不翼而飞,连同里面夹着的几千块捐款,全都不见了。
这在平静的村庄里,是天大的事。
村长气得当场报了警,镇上的警察很快就来了。
经过一番勘察,警察在村长家后院的墙角下,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布袋。
布袋打开,里面不是钱,而是一本我的小学作文本。
警察拿着作文本找到我家时,我妈“恰好”从柴房里出来,看到警察,她先是夸张地惊叫一声,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,一屁股坐在地上,指着我,用一种痛心疾首的哭腔喊道:
“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是这个孽障干的!”
“警察同志!你们要抓就抓她!这事跟我们没关系啊!”
她声泪俱下地开始她的表演:
“这孩子……从小就手脚不干净!前阵子在城里亲戚家,就偷了人家好几万的金表!被我们发现后,她就怀恨在心,一直想报复我们!”
“她看他爸捐了五百块钱得了好名声,她就嫉妒!她就是想让她爸也跟我一样,在村里抬不起头来!她就是想毁了这个家啊!”
她的每一句话,都像淬了毒的钉子,精准地钉向我的要害。
把偷窃、嫉妒、报复、毁掉这个家……所有恶毒的标签,都贴在了我一个几岁孩子的身上。
周围的邻居们被她煽动,也开始议论纷纷。
“我就说嘛,这么小的孩子,在那种场合闹事,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“这叫什么?天生的坏种,改不了的。”
“真是作孽哦,铁柱怎么养了这么个女儿。”
爸爸的脸色煞白,他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失望、怀疑和愤怒。
功德簿是在村长家丢的,而我的作文本却出现在那里,这让他百口莫辩。
他昨天刚刚因为捐款挣回来的脸面,今天就被我“亲手”撕得粉碎。
“是不是你干的?”他指着我,声音都在发抖。
我看着他,没有哭,也没有闹。
我知道,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。
我妈已经布好了一个完美的局,用我的作文本作为诱饵,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怀疑都引到了我身上。
我摇了摇头,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,慢慢地,一瘸一拐地走向了柴房。
我妈愣住了,不知道我要干什么。
我走到柴房门口,指着门上那把老旧的铜锁,对我爸说:“爸爸,这把锁的钥匙,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?”
爸爸不解地点了点头。
自从我妈被关进柴房,为了防止她半夜跑出来闹事,爸爸每天都会亲自锁门,第二天早上再亲自开门。
“那,”我转过头,看着脸色开始变化的我妈,一字一顿地问,“妈妈,你是怎么在我晚上睡着之后,跑到我的房间,拿出我的作文本,又跑到村长家,把钱偷走,再把作文本留下来的呢?”
“你……你胡说!我一直被锁在柴房里,怎么可能出去!”我妈尖声反驳,但眼神已经开始慌乱。
“是啊,”我天真地眨了眨眼,“所以我也想不通。除非……”
我故意拉长了声音,目光扫过人群,最后落在了村里那个出了名的二流子,李二狗身上。
李二狗游手好闲,和我妈一直有些不清不楚的传闻。
我指着他,大声说:“除非,是李二狗叔叔,半夜偷偷帮你把锁打开,你出去偷了东西,然后在他回来之前,又悄悄回到了柴房里。”
“因为我昨天晚上起夜的时候,好像看到李二狗叔叔的影子,在柴房外面晃了一下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