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句看似童言无忌的话,像一颗深水炸弹,在人群中轰然炸开。
所有人的目光,“唰”地一下,全都聚焦在了李二狗和我妈的脸上。
李二狗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他本来就心虚,被我这么当众一点,顿时慌了神,结结巴巴地骂道:“你个小屁孩胡说八道什么!我……我昨晚在家睡觉!谁看见了!”
“我看见了!”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。
是村东头王寡妇家的儿子,虎子。他比我大几岁,平时最喜欢晚上拿着手电筒去河边照蝎子。
虎子从人群里挤出来,指着李二狗,大声说:“昨晚我看见你鬼鬼祟祟地往周家柴房那边去了!我还以为你又要偷鸡,就没敢做声!”
这一下,成了铁证。
我妈的脸彻底没了血色。她没想到,自己精心设计的局,竟然会被两个小孩子无意间撞破。
她还想狡辩,旁边的警察已经不耐烦了。
为首的警察走上前,从腰间拿出一串钥匙,对着柴房那把老旧的铜锁试了试。那串钥匙是他们刚刚从李二狗身上搜出来的,其中一把,竟然“咔哒”一声,就打开了柴房的锁。
真相大白。
根本不是什么密室作案,而是内外勾结的监守自盗!
警察当即将李二狗和我妈都拷了起来。
李二狗被吓破了胆,还没等警察审问,就竹筒倒豆子一样全招了。
原来,我妈被关进柴房后,一直心有不甘。她受不了那种屈辱,更恨我爸对我的“偏袒”。于是,她就托人给李二狗带话,两人一拍即合,策划了这出盗窃嫁祸的大戏。
她知道我爸最好面子,只要把偷窃的罪名安在我头上,让我爸在全村人面前彻底颜面扫地,她就能拿捏住我爸的软肋,逼他把我送走,好重新夺回她在家里的地位。
甚至那五百块钱,她都跟李二狗商量好了,事成之后二一添作五。
“我都是被她逼的!”李二狗指着我妈,大声喊冤,“是这个毒妇!她说周铁柱的钱就是她的钱,她拿自己的钱不算偷!还说只要把这个小丫头片子赶走,以后她就跟我过!”
周围的村民发出一片哗然。
“我的天,这女人心也太毒了!”
“偷全村的救命钱,还想赖在自己亲闺女身上?”
“铁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,娶了这么个丧门星!”
爸爸站在原地,身体晃了晃,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。
他看着那个被警察拷住,还在歇斯底里咒骂我的女人,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愤怒和挣扎,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冰冷的厌恶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给我妈任何机会。
他走到警察面前,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语气说:“警察同志,我……要跟这个女人离婚。她偷窃、诬告,还跟人通奸,我要求依法严办,告到她坐牢!”
我妈听到“离婚”和“坐牢”两个词,彻底疯了。
她像条疯狗一样挣扎着,想要扑过来,嘴里发出恶毒的诅咒:“周铁柱!你敢!你敢跟我离婚,我就死给你看!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父女俩!”
“桃桃!你这个小贱人!你不得好死!你等着,我出来了,我一定要亲手扒了你的皮!”
她的咒骂声越来越远,直到被警察塞进警车,彻底消失在村口。
院子里恢复了安静。
爸爸转过身,一步步走到我面前。
阳光下,我看到这个男人的鬓角,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片霜白。
他蹲下来,用那双粗糙的大手,紧紧地抱住了我。
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。
过了很久很久,我听到他用沙哑到极致的声音,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。
“桃桃……对不起。”
“是爸爸……对不起你。”
我的眼泪,在那一刻,终于忍不住决堤而下。
我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,放声大哭。
积攒了两辈子的委屈、痛苦和恐惧,在这一刻,随着泪水,尽情地宣泄了出来。
这不是懦弱的眼泪。
而是重获新生的喜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