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点滴的声音。
妈妈愣愣地看着我。
爸爸的脸瞬间白了,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,声音发抖:“你胡说什么!”
“是不是又想博同情?”
“沈玥,你现在学会用这种谎话来骗我们了?”
我把床头柜上的诊断报告递过去。
爸爸一把抓过来,眼睛死死盯着纸上的字。
他的手抖得厉害,纸张哗哗作响。
“肝癌晚期”四个字,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。
妈妈凑过来看,只看了一眼,就瘫软在地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她喃喃道,“我的玥玥才十八岁……”
爸爸猛地抬头看向医生:“这是假的!对不对?你们医院是不是弄错了?”
老医生站在门口,叹了口气:“沈先生,我们市二院虽然比不上您家的私立医院,但诊断结果不会出错。”
“您女儿长期营养不良,肝脏损伤严重。送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晚期了。”
“如果早半年发现……”
医生摇摇头,没再说下去。
爸爸像被抽干了力气,跌坐在椅子上。
妈妈爬到我床边,抓住我的手。
她的手冰得吓人。
“玥玥,妈妈不知道……妈妈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她哭得话都说不清,“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?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们信过我吗?”
妈妈的表情凝固了。
她想起那天在医院,沈瑶指着我的肚子说“姐姐是不是怀孕了”。
然后爸爸就打了我一巴掌。
妈妈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“那时候……你要是再说清楚一点……”
“我说了。”
我平静地打断她,“我说了那是腹水。但你们信沈瑶,不信我。”
爸爸猛地站起来:“那能怪我们吗?!你自己看看你之前是什么样子!”
“要不是我们这么严格地教育你,你能考上省状元吗?!”
他的声音很大,像是要说服自己。
“穷养才能成才!你看看现在那些富二代,哪个有出息?我们是为了你好!”
我笑了。
笑得太用力,牵扯到腹部的疼痛,我咳嗽起来,咳出一口血沫。
妈妈惊慌地拿纸巾给我擦,手指颤抖。
“为了我好,所以让我吃垃圾桶里翻出来的食物,穿别人扔掉的破衣服,睡在水泥地上。”
“所以沈瑶住公主房,穿名牌,上私立学校,生病了有最好的医疗团队。”
“所以你们给她五十亿的庄园当成人礼,而我连一件像样的内衣都没有。”
我抬起手,手腕上还有绳子勒出的血痕。
“所以绑匪打电话要赎金的时候,你说你只有一个女儿,叫沈瑶。”
爸爸的脸从白转红,又从红转青。
“那是……那是因为……”他张着嘴,却说不下去。
因为什么?
因为当时沈瑶在旁边说,我可能是跟黄毛私奔骗钱。
因为在他心里,我这个“穷养”出来的女儿,确实可能做出那种事。
“你们出去吧。”我躺回床上,背对着他们,“我累了。”
“玥玥……”妈妈还想说什么。
“出去!”
我第一次用这么大的声音吼出来。
吼完又开始咳,咳得撕心裂肺。
护士冲进来,把爸妈请了出去。
关门之前,我看见爸爸站在走廊上,像一尊僵硬的雕像。
妈妈捂着脸,肩膀一抽一抽地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