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之后,他们每天都来医院。
妈妈开始给我带各种补品,燕窝、海参、鱼翅,装在精致的保温盒里。
她小心翼翼地端到我面前:“玥玥,喝一点吧,对身体好。”
我看着那碗黏稠的汤汁,突然想起那袋肉骨头。
“妈。”我问她,“你记得我十岁那年,发烧到四十度吗?”
妈妈的手顿了顿。
“记得……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那天你给了我一颗退烧药,说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,过期了但还能用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,“我吃了,然后上吐下泻,差点脱水死掉。”
“后来我才知道,那是沈瑶吃剩的感冒药,她嫌苦,只吃了一次就扔了。”
妈妈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沈瑶告诉我的。”
“她说,姐姐连我扔掉的药都抢着吃,真好玩。”
保温盒从妈妈手里滑落,“砰”地砸在地上,汤汁溅了一地。
她没去管,只是呆呆地看着我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妈妈不知道……妈妈真的不知道她会这么说……”
“你知道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你知道药是她扔的。但你告诉我,那是你翻垃圾桶翻到的,是你能给我的最好的药。”
“因为爸爸说,不能让我知道家里有钱,不能让我有优越感。”
妈妈瘫坐在地上,捂着脸哭起来。
爸爸推门进来,看见这一幕,眉头皱紧。
“又怎么了?”
“沈国栋!”
妈妈突然抬头,红着眼睛瞪他,“你看看你干的好事!你把女儿害成什么样了!”
爸爸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“我都是为了她好!”
“好什么好!”
妈妈站起来,第一次这么大声地对爸爸吼,“她都要死了!你的『好』把她害死了!”
爸爸的拳头握紧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那你想怎么样?!让她像沈瑶那样,整天就知道花钱买包买衣服,考个三百分还要我们捐楼才能上大学?!”
“那样至少她活着!”妈妈哭喊道,“我的女儿至少能活着!”
爸爸不说话了。
他看向我,眼神复杂。
有愧疚,有不甘,还有一丝迷茫。
他可能真的到现在都不明白,自己到底哪里错了。
住院的第七天,我的情况恶化了。
腹水越来越多,肚子鼓得像个皮球。
医生说必须穿刺抽液,否则会压迫内脏。
手术前,女警察来看我。
她叫林静,这周每天都来。
有时候带水果,有时候只是坐一会儿,跟我说说话。
“你爸妈今天又来了。”
她一边给我削苹果一边说,“在楼下吵了一架。”
我没什么反应。
林静把苹果切成小块,插上牙签:“那个绑架你的男人招了。”
我看向她。
“他说,是一个年轻女孩雇他的。”
“女孩说,绑了你之后打电话要赎金,你爸妈肯定不会给。到时候他就能随便处置你。”
“他手机里有通话记录,我们查了号码。”她顿了顿,“是沈瑶的备用手机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其实早就猜到了。
从沈瑶在绑架案后还能若无其事地跟爸妈撒娇开始,我就猜到了。
只是……懒得去追究了。
“我们会逮捕她。”林静说,“故意伤害、教唆绑架,够她在里面待很多年。”
“随便吧。”我说。
林静看着我,眼神里有很多情绪。
最后她只是摸了摸我的头,像妈妈那样。
“一会儿手术别怕,我就在外面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