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进行了一个多小时。
抽出了两千毫升腹水,但我还是觉得很胀。
医生说,还会再积,这只是暂时的缓解。
麻药过去后,疼痛排山倒海地涌上来。
我疼得浑身冒冷汗,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。
护士给我打了止痛针,我才迷迷糊糊睡过去。
梦里,我回到了小时候。
六岁那年,我捡到一个布娃娃。
虽然很旧,但我特别喜欢,晚上抱着它睡觉。
第二天,沈瑶看见了,哭闹着要。
爸爸把我的娃娃抢过去给她,说:“你是姐姐,要让着妹妹。”
我哭了,爸爸打了我一巴掌。
“一个破娃娃而已,哭什么哭!这么小就学会攀比了?”
后来我在垃圾桶里看见那个娃娃,被撕碎了,棉花都扯了出来。
沈瑶站在旁边,笑嘻嘻地说:“姐姐,你的娃娃真好玩,一扯就烂了。”
从那天起,我再也没哭过。
因为我知道,哭了也没用。
醒来时天已经黑了。
病房里开着昏暗的夜灯,我看见了爸爸。
他坐在床边,低着头,手里拿着什么。
是我的诊断报告。
他看得很认真,一行一行地看,手指在“肝癌晚期”那几个字上反复摩挲。
“醒了?”他察觉到我的动静,抬起头。
我这才看见,他眼睛是红的。
“疼吗?”他问。
我没说话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把报告放下。
“今天……我去见了你高中班主任。”
我有些意外。
“她说,你高一那年,因为营养不良晕倒在操场。”
“体育老师把你送到医务室,校医说要补充营养,不然会影响发育。”
“老师打电话给我,让我给你买点牛奶鸡蛋。”
“我跟老师说,家里穷,买不起。”
“老师说,那学校申请补助吧。我说不用,穷人家的孩子没那么娇气。”
爸爸捂住脸,肩膀在抖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不知道你真的会营养不良……我以为你就是瘦了点……”
“你们要是一视同仁,我还能理解。可你们不是。”
爸爸僵住了。
“沈瑶吃了多少燕窝鱼翅,你知道吗?”我看着他,“她每次说『没胃口』,妈妈就会变着花样给她做山珍海味。”
“因为她『生病』了,需要营养。”
爸爸的手从脸上滑下来。
他看着我,眼神空洞。
“我错了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我是为了你好啊……”他像个孩子一样,反复说着这句话,“我想让你成才,想让你有出息……”
“所以我活该得肝癌?”
爸爸像是被扇了一巴掌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最后,他站起来,踉踉跄跄地走出病房。
我听见他在走廊里压抑地哭声。
第二天,沈瑶被警察带走了。
听说她被抓的时候还在家里试穿新买的高定礼服,准备参加名媛聚会。
警察上门,她还不以为然:“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?”
直到手铐戴上,她才开始尖叫,喊爸爸妈妈救她。
妈妈那天没去医院。
林静告诉我,妈妈去找了律师,要求严惩沈瑶,绝不谅解。
“你妈妈说了,沈瑶怎么对你,就该怎么判。”林静说,“她终于清醒了。”
我没什么感觉。
太晚了。
一切都太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