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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妈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,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。
她皱着眉接通,余怒未消:“喂?哪位?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热情的声音:“是悦安妈吧?我是菜场老刘家的,有件事想跟你说。”
我妈脱口而出,“是有什么活要介绍吗?”
“是这样,我有个远房表侄,人挺老实,就是家里条件一般,三十出头了还没成家。”
“我琢磨着悦安那孩子这么大了也是个拖累……我这表侄人不挑,要是能成,你和悦安爸肩上的担子也能轻快些。”
闻言我妈当即变了脸色,“你说谁是拖累?”
“她再大也是我家孩子,用不着你操心。”
不等对方再说什么,她猛地挂断了电话。
类似这样的事情,这些年发生了太多太多。
最离谱的一次,对方甚至是个五十多岁的鳏夫,
理由是我“反正也干不了活,是个女人能生孩子就行”。
每一次,都像在提醒她,在别人眼里,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只是一个负累。
我妈眼圈都红了,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那些最难的时候,她不是没动过一丝软弱的念头,
但看着女儿安静苍白的脸,那念头便立刻被更深的愧疚和心疼碾碎了。
他们选择了一起沉下去,却没想过把女儿推出去。
“悦安,”她我的房门,声音里的火气不知何时熄灭了,
“别跟妈置气了,行吗?妈这几天……心里乱得很。”
“你妹妹的事,还有你……你得体谅妈不容易,咱们的日子还得往下过啊。”
巨大的无力感将我淹没。
我多么希望,此刻能有什么东西,能打破这无声的寂静。
中午十二点刚过,妈妈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回来了,
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塑料袋,里面是新鲜的蔬菜。
“悦安,准备一下,该去医院了。妈马上做饭,吃完就走。”
她手脚麻利地洗菜、切菜,像在一直追赶着时间。
从厨房转身出来,她的目光落在餐桌上。
昨晚的饭菜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。
那股强压下去的怒火,混合着连日来的悲伤,不到尽头的苦难,
“轰”地一下重新窜起,烧掉了她最后一点耐心。
她几步冲到我的房门口,一把推开门。
“宋悦安!你到底想怎么样!家里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?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还不够累,非要这样气死我们你才甘心?!”
她冲到床边,伸手去拽裹在我身上的被子。
“说话!你给我说话!装什么哑巴!”
她摇晃着我的肩膀,触手却是一片异样的僵硬和冰凉,这感觉让她愣了一下,
“悦安?”她的声音陡然变了调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
“悦安?你别吓妈……你睁开眼……”
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我脸的下一顺,
妹妹焦急的声音从房门口传来,“妈!快拦住我姐!她要自杀!”
我妈不可置信地转过头,嘴唇哆嗦地想要开口。
妹妹却顾不上解释那么多,急忙掀开盖在我身上的被子,两个人都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