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妹妹浑身一颤,低下头:“对不起,妈……”
“你假死,你买了机票,制造了空难的假象,让我们以为你死了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我只是想离开……”妹妹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,
“我受不了了……这个家……我喘不过气……”
“所以你姐姐就活该替你承受这一切吗?!”妈妈的声音骤然拔高,
“你是为了逃离她才假死的!她本来就因为愧疚之前几次三番的闹自杀!”
“你怎么敢闹这么一出,逼得她又走上绝路一次。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不知道她会……”妹妹泣不成声,
“我只是想重新开始……我想自由地活着……”
“自由?”妈妈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,
“你姐姐这辈子都不知道自由是什么滋味!她从生下来就被困在这副身体里!”
“被困在这个家里!困在我们这些没用的父母给她的爱和愧疚里!”
她松开妹妹,踉跄着后退,环视着这个家。
“我们做错了什么?”妈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,
像是在问妹妹,又像是在问自己,
“我们只是不想失去女儿……我们只是用尽全力想让她活下去……”
“可你们有没有问过她想不想这样活?!”妹妹突然爆发了,
“你们有没有问过她每天吃那些药苦不苦?有没有问过她看着你们一天到晚这么累是什么感受?”
她擦掉眼泪,直视着妈妈:“我从懂事起就知道,我是姐姐的备用心脏。你们生我,是为了以防万一。”
“每次姐姐病重,你们看我的眼神……就像在评估一件物品,看它合不合适,能不能用。”
妈妈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我不恨姐姐,我真的不恨。”妹妹的声音低下来,
“我恨的是我们所有人都在下沉,却没有人敢松手。所以我逃了……”
“我以为我假死,她或许能活得轻松一点……我也能……”
“你也能什么?”妈妈的声音颤抖着,“你也能没有负担地开始新生活?”
妹妹没有说话,默认了。
妈妈盯着她看了很久,久到屋外投进来的光线都变换了角度。
然后她缓缓在我的床边坐下,拿起那个空药瓶,看了看又放下。
最后,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本妹妹的日记本上。
她翻开它,一页页看过去。
妹妹从小学开始记日记,起初是歪歪扭扭的铅笔字:
「今天姐姐又去医院了,爸爸妈妈一晚上没回来。我一个人在家害怕,但我是大孩子了,不能哭」
初中时:「同学嘲笑我的鞋破了,我用姐姐的水彩笔涂黑了鞋头。我知道这样很丑,但我没有别的鞋了,妈妈说这个月姐姐的药费又超支了」
高中时:「我想学画画,但素描班的学费太贵了。妈妈说姐姐下个月要复查,我没争,把报名表扔了。没关系,我可以自己练」
最后一页,是那行关于冰岛和极光的字迹,以及我滴在上面的泪痕。
但在那之后,还有一行新写的小字,墨迹还很新:
「妹妹,对不起,一直以来都是我太自私了,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,请原谅我。也请你一定要好好活着,替我去看极光。」
她抬起头,看向站在门口的妹妹:“她知道。”
妹妹一愣。
“你姐姐知道你是因为她才想走的。”妈妈的声音哽咽了,
“她知道你太累了……所以她选择自己走,把自由还给你。”
妹妹倚靠在门框上,肩膀剧烈颤抖起来。
窗外,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初冬的傍晚来得格外早,寒风拍打着窗户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