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女儿的中医馆坐诊,每月只拿一千块生活费。
凭着我一手针灸绝活,医馆门槛都被病人踏破,日进斗金。
立秋这天嗓子发干,徒弟给我泡了杯菊花茶润喉,女婿看到后把账本重重合上。
我解释说是徒弟带来的菊花,可以查库存。
女儿低声劝道:“爸讲了一天话,喝口水怎么了?几朵菊花而已,又不值几个钱。”
亲家母把抹布往桌上一摔,指着我鼻子骂:
“话不能这么说,咱们小本生意,能经得起这么偷吗?更何况,今天偷喝菊花,明天就能偷虫草。”
“吃我的住我的,手脚还不干净。”
“这种大夫留着也是祸害,不如趁早让他滚蛋,大街上找个年轻的才几个钱。”
女儿拉着我的袖子,满脸哀求:“爸,你就低头认个错,把茶钱补上,别让妈生气。”
看着她是非不分的样子。
我气得白大褂一摔:“我不干了,依着你婆婆说的换个大夫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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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爸,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?”
沈秋月眉头紧锁,眼中没有丝毫对父亲的心疼,全是浓得化不开的厌烦。
“能不能替我想想?我在这个家多难做?”
“为了几朵破菊花,你非要让我婆婆下不来台?”
我看着眼前亲手养大的女儿,说不出的心酸。
曾经我是名震中医界的鬼手神针为了她,我隐姓埋名窝囊在这个十八线小县城。
每月一千块生活费,连好一点的茶叶都买不起。
他们为了利润打算用硫磺熏过的次品以次充好,我坚决反对。
为了医馆的口碑,我每月最少倒贴两万退休金去进道地药材。
连徒弟小陈的工资,都是我私下补的。
我只图女儿在这个家能抬得起头。
结果呢?
赵强把账本重重摔在柜台上,恶狠狠地对着吼道。
“爸,错了就是错了!岁数大不是你偷东西的理由。”
“现在是偷喝菊花茶,以后是不是要把柜台里的钱也顺走啊?”
亲家母双手叉腰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。
“说你两句就撂挑子?你有没有点责任心?”
“真当这医馆离了你就不转了?两条腿的蛤蟆难找,两条腿的大夫遍地都是!”
我脊梁挺得笔直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
“我行医一辈子,积德行善,从未拿过不义之财。”
“既然你们觉得我是祸害,那你们另请高明吧。”
一直忍着的小陈气得眼眶通红,冲了出来。
“师父从来没拿过医馆一针一线!那菊花是我从老家带的贡菊!我自己花钱买的!”
“不信去查监控!看我是不是从外面带进来的!”
赵强眼珠子一瞪,手指快戳到小陈鼻子上。
“这有你说话的份吗?”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师徒俩狼狈为奸!监控前两天刚好坏了,你们就是仗着没监控才敢这么嚣张!”
亲家母撇撇嘴,眼神轻蔑。
“亲家公,讲到底也不是多大的事,要不就听你闺女的?”
“把茶钱补上然后给我磕头认错,这事儿就算翻篇了。”
“非得嘴硬撒谎,有意思吗?”
小陈气得浑身发抖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,正要冲上去。
我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,气血直冲天灵盖。
“我问你们我当了一辈子大夫,买不起一杯菊花茶吗?”
“我是沈秋月她亲爹!这医馆也是我一手撑起来的!”
“就算我真喝了医馆一杯茶,又怎么了?我不配吗?!”
这一声怒吼,震得赵强和亲家母退了半步。
他们下意识看向沈秋月。
我也满怀希翼地望着她,希望她能为我说句公道话。
这也是我给他们的最后机会。
沈秋月没有看我,低头弹了弹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爸,你老糊涂了!原则问题就是原则问题。不问自取就是偷。”
“要是以后店里的伙计都学你,今天拿枸杞明天拿人参,我这生意还做不做?”
“赶紧给妈道个歉,赔钱了事!”
“别让外面的病人看笑话!你不怕丢人,我还嫌丢人现眼!”
脑子里最后一根弦,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