仁心集团会议室,镁光灯闪烁频率高得让人眼晕。

几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架起一道黑色的墙,百余个直播平台的信号灯红得刺眼。

在线人数疯狂跳动,弹幕快得连成一片白线,全是骂我的。

沈秋月昂着头,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破旧线装书,像攥着通往上流社会的入场券。

赵强整理了一下领带,满脸正气凛然。

我的弟弟沈建国也跟着过来了,对着镜头唾沫横飞:

“家门不幸!我大哥从小就手脚不干净,当年偷家里钱,现在偷侄女嫁妆!那秘方是我们老沈家的根啊!”

沈秋月适时地红了眼眶,对着主镜头哽咽:

“爸,只要您把偷走的秘方还回来,当众道个歉,我们还是一家人。我不想让您坐牢……”

赵强在一旁阴阳怪气:“岳父,快七十的人了,何必呢?非要把自己送进去?”

现场一片哗然。

记者们的提问尖锐得像针,全部指向我盗窃的罪行。

我坐在高台之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茶杯边缘。

“既然是祖传秘方。”

我从怀里掏出一本外观几乎一模一样的书放在桌上。

“沈秋月,既然是你爷爷传下来的宝贝,里面的内容你应该烂熟于心吧?”

沈秋月被我盯着,下意识退了半步,求救般看向赵强。

赵强硬着头皮顶上:“当然!秋月从小就背!”

“很好。”

我身体前倾,声音不大,却通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。

“翻开第十八页,第三行。”

“念。”

沈秋月手心全是汗。

在无数镜头的逼视下,她哆哆嗦嗦地翻到了第十八页。

她僵住了,那是一页空白。

只有一团早已干涸发黑的墨迹,糊住了大半张纸。

“念啊!”

我怒喝了一声让沈秋月浑身一抖,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。

“哑巴了?还是说你们沈家的祖传秘方,是用隐形墨水写的?”

沈秋月脸色灰败,嘴唇哆嗦着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
“你念不出来,我替你念。”

我站起身,指着大屏幕上同步投屏的那团墨迹。

“二十三年前,你三岁。”

“半夜高烧四十度,外面台风过境,大暴雨。”

“我正在抄录《伤寒论》的心得,听到你抽搐的声音,手抖了。”

“刚研好的墨汁全洒在书上。我连擦都没顾上擦,背着你就冲进了雨里。”

“五公里,全是泥路。我跑丢了一只鞋,脚底板被玻璃扎穿了都不知道。”

“这页书,就是那天废的。”

现场死一般的安静。

只有快门的咔嚓声,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在沈秋月脸上。

我盯着那个我养了三十年的女儿,字字诛心:

“这是我一笔一划写的手抄本!那团墨,是救你命留下的疤!”

“现在你拿着它,说是祖传秘方?”

“沈秋月,你连你亲爹的笔迹都认不出来了吗?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!”

弹幕风向瞬间逆转。

满屏的畜生、白眼狼取代了之前的谩骂。

沈秋月瘫软在椅子上,手里那本所谓的秘方,烫得她拿不住。

“还有你,沈建国。”

我转头看向那个正准备往桌子底下钻的男人。

“你说这书是你传给我的?”

“书封皮夹层里有一张条子,你敢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吗?”

沈建国两腿打颤: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”

呲啦——

我毫不犹豫地撕开那本书的封皮。

一张泛黄的信纸飘落,被投影仪放大在所有人面前。

那是一张欠条,按了鲜红的手印。

“二十年前你烂赌要被人剁了两根手指,是我卖了老房子凑了五万块赎你!”

“这是你跪在地上写的欠条!上面写着今生做牛做马报答大哥!”

“这就是你说的祖传?这就是你说的霸占?!”

沈建国一屁股坐在地上,裤裆湿了一片,散发出一股骚味。

赵强眼看局势崩盘,跳起来咆哮:

“就算书是你的又怎么样!你在我们医馆偷药材是事实!配方还在,你抵赖不掉!”

“要证据是吧?”

我冷笑一声,对身后的小陈挥手。

“那就让全城的人看看,你们济世堂的祖传秘方到底是什么!”

大屏幕画面一闪。

一段高清监控视频跳了出来。

光线昏暗的后厨,赵强和亲家母正围着巨大的药桶。

两人手里接着水管,肆无忌惮地往熬好的汤药里注水。

角落里沈秋月蹲在地上,面前是一堆长了绿毛的当归。

她一边用抹布擦拭霉斑,一边把发黑的药材扔进药罐。

声音清晰无比,甚至带着得意的笑:

“多兑点水,反正喝不死人!那个老不死的要是问起来,就说是他老糊涂开错方子了!”

“这批霉变的药材能省一半成本,只要吃不出人命,咱们就发财了!”

亲家母尖利的声音紧随其后:

“对!把那个老东西赶走,咱们就能用硫磺熏过的次品顶数,利润翻倍!”

哗——

现场彻底炸锅。

假药,这是医疗行业的死线。

刚才还在帮腔的记者们疯了一样把话筒怼到赵强脸上:

“赵先生!这就是你们的经营之道?”

“用霉变药材陷害岳父,你们还是人吗?”

赵强慌了。

他一把推开话筒想跑,却被早就守在门口的保安堵了回来。

“不是我!都是那个老太婆!”

赵强突然指着亲家母大吼,面目狰狞:“是她贪财!是她说这样来钱快!我是被逼的!”

亲家母愣了一秒,随即像只发疯的野猫扑上去,指甲狠狠挠在赵强脸上:

“放屁!你个烂赌鬼!是你输了钱想从药材里扣钱填窟窿!你现在赖老娘?”

“都怪沈秋月!账本是她管的!她不点头我们敢吗?”

战火瞬间烧到沈秋月身上。

赵强反手一巴掌抽在沈秋月脸上,把她打得嘴角崩裂:

“贱人!我就说离婚,你非要搞这一出!你要害死我啊!”

一家三口在众目睽睽之下扭打成一团。

就在这时,会议室大门被重重推开。

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察大步走入,银色的手铐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
“赵强、沈秋月,你们涉嫌生产销售假药罪、诬告陷害罪,跟我们走一趟!”

三人被强行分开,按在地上。

沈秋月披头散发,嘴角流血,抬头看到我,突然开始疯狂磕头:

“爸!爸救我!我知道错了!我是你亲闺女啊!”

“别抓我!都是赵强逼我的!”

沈建国也爬过来抱住我的腿嚎哭:“大哥!我是你亲弟弟!那五万块我不要了!”

我没看他们。

只是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菊花茶,仰头一饮而尽。

茶凉了,更苦。

但回甘,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冽。

“带走。”

警察拖死狗一样拖走了他们。

小陈走过来,把外套披在我肩上,眼圈通红:“师父,结束了。”

我走到窗前,看着楼下闪烁的警灯呼啸远去,看着对面济世堂的招牌在风中摇摇欲坠。

“不,才刚刚开始。”

我整了整衣领,转身走向那群目瞪口呆的记者。

“中医的脊梁,还没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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