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八节,我请假回家陪我妈熬腊八粥。
我妈绞着锅底,手上动作没停,突然抬眼撇了撇我。
“其实你挺能讨巧的。”
我心口一涩,怔怔地问:“妈,怎么了?”
“你回来守着灶台添两把火,就算是尽了孝心,这粥熬好了自然不能少你一份。”
妈妈嘴角扯了扯,眼神嫌弃:
“哪像你姐姐,想吃什么张口就说,实心眼儿,从来不绕这些弯子。”
“别发愣了,干个活还这么磨磨唧唧,看着就烦。”
她说着,又舀起一大勺红糖,深红的糖沙簌簌落进锅里。
火苗从灶台窜出来,舔到了我的手背。
我却发起了呆。
妈妈好像忘了,我从小到大都不喜欢甜的。
包括腊八粥。
1
从记事起,家里的一切口味都是甜的。
端午节吃粽子,只有红枣棕跟甜棕。
所以,端午节是我小时候不喜欢的节日,因为那天我容易吃不饱。
但我妈总会责怪我,“别人都能吃,就你不能?”
我看了看在一旁吃得津津有味的姐姐,那时候的我还不明白这个别人是谁。
再大一点,我小心翼翼告诉妈妈,“妈,我不喜欢甜的。”
我妈会说:“小孩子挑什么食,你姐姐就不挑食。”
可是姐姐喜欢甜的啊。
我看着饭桌上的糖醋鱼跟糖醋里脊,难以下咽。
其实家里也是有过一段时间禁止甜食的。
因为姐姐长了智齿,医生让她少吃糖。
那段时间,饭菜多了我喜欢的咸口跟辣菜。
我很开心,甚至吃得饱饱的,以为爸妈终于看到了我的委屈。
但是很快,生日那天,家里空荡荡的。
没有鲜花,没有礼物,甚至连蛋糕都没有。
我问妈妈,“妈,我的蛋糕呢?”
妈妈看我一眼,“你不是不喜欢吃蛋糕吗?你要这个干什么。”
“可是今天是我生日……”
我看到姐姐面前那个十寸的大蛋糕,眼泪顿时就掉下来了。
我期待了一年的生日,什么都没有。
但是姐姐庆祝拔掉智齿,却可以拥有一个大蛋糕。
明明,蛋糕也有咸口。
我妈看到我哭了,不仅没反思自己,还跟着旁边人一起笑话我:“你看这孩子,不知道像谁,才几岁就知道跟她姐攀比……”
从那以后,我的委屈、我的退让,都成了攀比。
手背突然一痛。
妈妈正把牙膏抹在我被火苗撩到的地方,动作有些重,嘴里也没停:
“笨手笨脚,腊八节弄伤自己,也不嫌晦气。”
她语气还是硬邦邦的,可我却被这来之不易的关怀烫了一下,酸胀得难受。
“妈……”
我鼻尖发酸,声音很轻,
“以后能不能别说我讨巧了?我听着心里难受……”
话音未落,妈妈的手骤然抽走。
刚抹上的牙膏被甩开,灼痛感猛地清晰起来,皮肤上一片凉飕飕的刺痛。
“我说错了吗?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?说你两句就受不了?”
我怔住,不懂这话头怎么会跳转得如此之快。
她的指尖已经戳到了我的眼前,目光嫌恶:
“你难受?你姐姐当年不难受吗?可你是怎么对她的!”
“别以为这么多年过去,事就没了!你姐姐当年上重点高中的学费,是不是你拿的?”
妈妈胸口起伏,声音沉下去,
“要不是因为少了那一笔钱,你姐姐也不会错过报道时间,只能去次一等的学校,后来工作、结婚……哪一样顺心?你看看她现在过的什么日子!”
她短促地笑了一声,“许安,你心里其实挺得意的吧?你姐姐到底是比不过你了。”
我脸上的血色咻地褪尽,张了张嘴。
“不是我……”
声音干涩得自己都听不清。
那笔学费,真的不是我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