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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饭点,爸爸下班回家。
脱了外套后,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个丝绒盒子,“来,你们姐妹俩,一人一个。”
“哇!是金镯子!”姐姐立刻套在腕上,笑容满面,“谢谢爸!真好看!”
妈妈凑过去,捧着姐姐的手眼角笑出细纹:“这分量足,你爸有心了。”
我打开盒子,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银镯子。
姐姐的那个镯子,肉眼看过去足足有20克,20000块。
而我的这个,最多200。
爸爸看到我的目光,干咳一声:“都是镯子嘛!姐妹俩一人一个,多公平。”
“公平”两个字深深地扎进我心底,泛起尖锐的痛。
十八岁那年,我终于如愿以偿,被接回陌生的家。
餐桌上,也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盒子。
姐姐打开,是最新款苹果手机。
高昂的价格换来她开心的一声惊叹。
我打开,却是一部最基础的杂牌安卓机。
价格不到姐姐的十分之一。
那时,爸爸也是用同样的语气说:“都是手机嘛!你们姐妹俩一人一个,多公平。”
不知怎的,这些年若隐若现的偏心,这些年受到的委屈,全都涌上了心头。
“爸,为什么不能给我金镯子?”
爸爸有点尴尬,“不都是镯子吗?银的也很好,适合年轻人戴。”
“那当年的手机呢?爸,你真的觉得这公平吗?”我心底一片冰冷的钝痛。
爸爸脸上挂不住了,不悦地说:“你这孩子,怎么这么记仇!那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?你都多大了?还提它干什么!”
妈妈嗤笑出声,道:“我就说吧,这孩子自私地很,心眼跟针鼻儿似的,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!”
“非要跟你姐姐比个高低?这不是攀比是什么?”
又一次听到攀比这个词,
我忽然觉得好累。
所以。
在乡下那么多年,被同龄小孩孤立,被妈妈全村造谣。
仅仅是因为。
姐姐指认我偷钱。
仅仅是因为。
爸妈认定我攀比。
却赔上了我整个毫无尊严的童年。
我转身走进房间,开始收拾行李。
妈妈看到后大骂:“我真是白养你了!有本事你就走,不孝的东西!”
我充耳不闻。
打开那个老旧的衣柜,里面属于我的衣服寥寥无几。
一个超市的薄塑料袋,就几乎装下了我留在这里的所有东西:
几件换洗的旧衣,几样不值钱的小物件。
拿在手上轻飘飘的。
原来我在这里二十多年的痕迹,轻飘飘一个塑料袋就能装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