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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年后,我升职加薪被调回国。
靠自己在市中心全款买下了一个大平层。
我养了两只布偶猫,它们正蜷在巨大的猫爬架顶端,毛茸茸的尾巴偶尔悠闲地扫一下。
落地窗外,城市灯火如星河倾倒。
我端着半杯红酒,赤脚踩在温润的地板上。
手机在岛台上震动。
我看了一眼屏幕。
是六年没联系过的母亲。
雪球抬起头,冰蓝色的眼睛望向我。
我走过去,指尖揉了揉它柔软的下巴,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震动停了。
几秒后,又响起来。
这次是爸爸的电话。
我还是没接,任凭那光亮在昏暗的室内明明灭灭。
我抿了一口酒,单宁的涩意在舌尖化开,留下一点回甘。
第二天早上,我的手机堆叠着未接来电和短信提示。
我先处理了工作邮件。
然后,才点开最上面那条语音消息。
妈妈的声音,苍老了许多,带着哭腔和焦虑:
“安安,你爸住院了。医生说他心脏不好要放支架,妈知道妈没脸求你。”
“可你能不能回来看看?哪怕就看一眼?你爸他……念叨你名字。”
紧接着是爸爸发来的文字:
“安安,爸对不起你。以前的事,是爸糊涂。爸不指望你原谅。你姐靠不住,她现在眼里只有她自己的小家。爸这病的手术费实在……爸这张老脸也不要了,求你看在生养一场的份上,帮爸这一次。爸以后绝不打扰你。”
我一条条听完,看完。
脑海里闪过的,
是奶奶临终前浑浊却清明的眼睛,是我幼时被责骂爱攀比……
奶奶留给我的红布包里,是三万块钱的定期存折。
生养之恩。
有,但也仅此而已了。
我放下手机,给雪球和奶油添了粮,换了水。
看着它们凑过来,小脑袋一拱一拱地吃着,发出满足的呼噜声。
然后,我坐回电脑前。
登录手机银行。
金额,我算了一下。
按照这座城市的基础手术和一段时间疗养的费用,给他们打了一笔最基础的费用。
几乎就在打完钱的下一秒,妈妈的电话又打了进来。
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直到铃声自己耗尽。
几分钟后,短信提示音响起。
妈妈发来很长一段语音,带着浓浓的内疚:
“钱收到了。安安,谢谢你……妈不知道说什么好。你爸手术能做了。”
妈妈语气有些哽咽,“妈……对不起你。你爸爸他真的……很想见你一面……”
我沉默了。
可我不想见。
这生养之恩,我还了。
以后,我们就两不相欠了。
我指尖在屏幕上飞跃,给对面发过去一行字:
从今以后,我们就是陌生人。
雪球悄无声息地走过来,用它柔软的身体蹭了蹭我的脚踝。
我蹲下身,把它抱进怀里。
它温暖的小身体贴着我的心口,那里平稳地跳动着。
这样,就很好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