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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敢狡辩!”
妈妈蓦地把锅铲丢进锅里,“你姐姐亲眼看到的!”
狡辩二字,剐得我的心一阵钝痛。
十二岁那年,爸妈发现柜子里的学费没了。
他们一口认定是我偷的。
我解释了,拿出了证据,甚至找了证人,但没有人听。
后来,他们说的话,我字字都记得。
妈妈说:“你心思重,还嫉妒你姐姐,留在这里只会影响你姐学习。”
爸爸说:“你偷了钱,要受到惩罚,不然对你姐姐来说不公平。”
就这样,我被送到了乡下奶奶家。
一夜之间,我成了留守儿童。
在乡下的日子,过得好,又不好。
奶奶总是念叨:“怎么就出了个小偷……”
但一方面,她又会偷偷给我买零食,还有新衣服。
因为偷钱的事被传了出去,我被村里的小孩孤立,没有朋友。
我能诉说的人只有奶奶。
可奶奶不爱跟我讲话。
饭桌上没有鸡腿,柜子里没有洋娃娃。
小时候的我吃不惯乡下菜,总是眼巴巴看着村头。
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
等爸妈发现冤枉了我,肯定会来接我回去。
我等啊等。
等到把奶奶的猪喂大了好几头。
等到了十八岁。
记忆回笼,妈妈还在数落我:“你姐姐从小就老实!你呢?心眼多得跟筛子一样!讨巧卖乖,不就是想显得你懂事?”
她抓起抹布用力擦灶台,仿佛擦的是我。
“你不吃甜?你就是故意的!显得跟我们不一样,显得我们亏待你了!”
“妈,”我嗓子发紧,眼泪冲上来,“从小到大,我就想吃口咸的,这过分吗?”
“过分!”她吼回来,“家里什么条件?由着你一个人搞特殊?姐姐能忍,你就不能忍?”
“可为什么永远要我忍?!”这句话终于冲出了喉咙。
妈妈愣了一下,
就在这时,大门“咔哒”一声开了。
姐姐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,手里拎着礼品盒。
“妈,我回来过腊八啦。哟,你们这是吵什么呢?”
她的目光落在我满是泪痕的脸上,又看看气得发抖的妈妈,笑容深了些。
“你又惹妈生气了?”
她把礼品盒放下,熟门熟路去拿碗,“妈,别气,许安心思重,别搭理她。腊八粥好了吧?我可惦记这一口甜呢。”
妈妈狠狠瞪我一眼,转身面向姐姐时,语气瞬间缓和:“好了好了,就等你呢。快尝尝,妈给你多放了红糖。”
她接过姐姐手里的碗,亲自盛粥。
勺子在锅里搅动,捞起满满的红豆和蜜枣。
甜腻的热气蒸腾上来,糊在我脸上,模糊了我的双眼。
姐姐接过碗,抿了一口,夸张地赞美:“真甜!还是妈熬的最好喝。”
她转向我,眼神里带着一种轻飘飘的怜悯,“许安,你也喝呀。大过节的,别惹妈不高兴。”
我愣愣地看着妈妈围着姐姐团团转。
看着那锅我不爱吃的腊八粥。
手背被火撩到的地方,
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刺痛。
直到现在,
我才恍惚发觉,
原来从小到大,我一直没等到过。
十二岁时那个年幼的我冻死在了风雪夜,现在的我也该释然了。
等不到父母,就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