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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术后医嘱,后背一阵阵发凉。
昨晚急诊手术,我用了一种没通过伦理审批的药。
救是救回来了,但这个药要是出问题,我的执照就没了。
我正想着怎么补救,办公室门被一脚踹开。
钱主任指着我的鼻子吼:“苏晚!昨天晚班你旷工!”
“你知不知道你差点耽误了一条人命!”
“从今天起,你被停职了!”
我愣了一下。
如果昨晚我不在手术室,那病历上签名的主治医师,还是我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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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五点十七分,值班室的日光灯嗡嗡响着。
我第三次点开电子病历系统,盯着那行字。
“术中用药:奥希替尼联合贝伐珠单抗(超说明书用药)”。
这是国外治疗晚期肿瘤合并血管损伤的一线方案,临床数据很漂亮。
但在国内,这个方案还没进伦理审批目录。
正常流程要走三个月。
昨晚那个患者撑不了三个小时。
七十二岁的老爷子,车祸多发伤,被送进来的时候,腹腔里全是血,血压已经快掉没了。
常规止血方案压不住,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不用这个药,他今晚就死在手术台上。
我用了。
老爷子活过来了,现在在ICU里,生命体征平稳。
但这份医嘱上白纸黑字的“超说明书用药”,就像一颗定时炸弹。
轻则警告处分,影响晋升。
重则——如果患者后期出任何问题,违规用药致人损害,吊照,甚至坐牢。
我揉了揉发涩的眼睛,白大褂袖口上的血渍已经干了,左手无名指上的创可贴翘起一个角,那是术中被骨碎片划的。
想来想去,只有一条路。
今天一上班就去医务科,主动坦白,补交伦理审批材料。
态度诚恳,也许能从轻处理。
我打开Word准备写补充说明。
这时候,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。
门框震了一下,墙上的排班表掉了。
钱志宏站在门口。
五十二岁,急诊外科主任,半年前从市二院空降过来的。
白大褂干干净净,里面穿着衬衫,手里端着他那个不锈钢枸杞茶杯。
一看就是昨晚没值班,睡了个好觉。
他指着我的鼻子,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:
“苏晚!昨天夜班你旷工!你知不知道昨晚来了个车祸急诊?你知不知道差点出人命?”
我张了张嘴。
他身后跟着护士长郑敏。
四十出头的女人,烫着卷发,手里夹着文件夹,一脸义正言辞。
“多亏了钱主任昨晚接到电话连夜赶来,亲自上台主刀,才把患者从鬼门关拉回来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“苏晚,你的责任心呢?你对得起身上这件白大褂吗?”
去年她儿子发高烧,半夜三点没挂上急诊号,是我帮她找的儿科主任加的号。
钱志宏从郑敏手里接过一份文件,“啪”地拍在我桌上。
我低头一看。
《停职通知书》。
“从今天起,你被停职反省。等医务科和纪检的处理决定。”
他的声音理直气壮,义正言辞。
我盯着那张纸。
脑子里突然转过一个弯。
如果我昨晚旷工了——不在手术室——那电子病历上签名的主治医师,还是我吗?
我低下头。
不是因为委屈。
是怕他们看见我嘴角那一丝不合时宜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