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志宏的第一反应是甩锅。
“这个用药方案不是我定的!”他的声音尖利得变了形,回头死死抓住陈磊的胳膊,“是苏晚!是住院医苏晚擅自开的药!她才是那天的主治!陈磊你说!你在场的!”
陈磊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的脑子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转。
如果承认苏晚当天在场做了手术——那他之前的证词就是伪证。
篡改考勤记录、配合修改病历、作伪证排挤同事,轻则开除,重则追究法律责任。
如果不承认苏晚在场——那病历上签名的“钱志宏”就是主治医师,超说明书用药的全部责任,就归签名者。
两条路。
两条都是死路。
但其中一条死的是自己,另一条死的是钱志宏。
陈磊选了不到三秒。
“钱……钱主任。”他的声音发颤,但字字清晰,“苏晚那天旷工了啊。她没来。排班表上没有她的名字,刷卡记录也没有她……”
他顿了顿,咽了口唾沫。
“您不是说了吗?手术是您主刀的。”
钱志宏的手松开了陈磊的胳膊,像是被电击了一下。
周国强也往后缩了半步,目光躲闪:“对,苏晚不在。我记得很清楚。”
郑敏更是直接低下了头,一声不吭。
护士站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,像倒计时。
陈建国的律师推了推眼镜,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,冷冷地递到钱志宏面前。
“钱主任,所以——您作为这份病历上签名的主治医师,对术中的每一项用药决策,包括这个未经伦理审批的超说明书用药方案,负全部责任。”
“我说的对吗?”
钱志宏嘴唇哆嗦着,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。
他手里的枸杞茶杯掉在地上。
不锈钢杯盖弹开,枸杞和茶水滚了一地。
消息传到了院长吴建平那里。
吴院长打电话来的时候,钱志宏已经说不出完整句子了。
电话是免提开的。
“钱志宏,你告诉我,到底怎么回事?”吴院长的声音压得很低,是暴怒前特有的那种平静。
“院长……不是我……真不是我做的手术……是苏晚……”
“苏晚不是被你停职了吗?你自己说的,手术是你主刀。你签的字。你发的通报。你录的像。现在出了事,你告诉我不是你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。
“卫健委的人明天到。你想好怎么说。”
啪,挂了。
钱志宏疯了一样翻出手机,给我打电话。
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用户正忙——”
他挂了,又拨。
还是忙音。
他又拨了第三遍。
第四遍。
全是忙音。
第二天上午,卫健委医疗事故调查组两个人进驻了医院。
一男一女,都穿着深色外套,表情严肃。
调查组组长姓方,五十出头,头发花白,说话不紧不慢,但每一句都像在量刑。
“谁是这台手术的主治医师?”
办公室里站着钱志宏、周国强、陈磊、郑敏,还有吴院长。
所有人的目光,集中在钱志宏身上。
“不是我!”钱志宏声音嘶哑,“是苏晚!是住院医苏晚!是我们为了保护她才改的病历!我是好心——”
方组长抬手打断他。
“把苏晚叫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