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放屁!”
我猛地站起来,声音因为一夜没睡而沙哑,听起来像是气急败坏。
“昨晚那台手术明明是我做的!从接诊到缝合!四个半小时!你们谁在场?”
我扫了一圈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。
陈磊最先开口。
三十岁,住院医,工位就在我隔壁。
他偏过头,不敢看我的眼睛。
“苏晚,我昨晚在急诊值班室,一直没有看到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去年八月,他管的一个患者术后感染,家属投诉到了卫健委。
陈磊吓得脸都白了,觉得自己执照要保不住。
是我帮他一份一份翻病历,写了六千字的申诉材料,引用了十二篇文献证明他的处置没有问题。
投诉撤了。
他请我吃了一顿饭,酒喝多了,红着眼睛说:“苏姐,你是我的救命恩人。”
现在他说,他昨晚没看见我。
周国强跟着说话了。
四十五岁,副主任医师,在这个科室混了二十年的老油条。
他挖着鼻孔,一副事不关己的语气:
“术中的用药方案是我提出来的。苏晚,你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。”
上个月他老婆胆囊手术住院,他请了十天假,是我连着替他值了七个夜班,从晚八点到早八点,连轴转了一个礼拜。
他走的时候跟我说:“苏晚,我欠你一个大人情,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。”
现在他说,用药方案是他提的。
钱志宏吹了口枸杞茶,半蹲在椅子扶手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小苏啊,这种大手术,不是你一个小住院医能扛的。规培第几年了?三年?你见过几台多发伤手术?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一丝“慈父”式的施舍。
“别逞能了。女孩子嘛,认清自己的位置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我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不是因为愤怒。
是在拼命忍着不笑出声。
“我要看手术室的进出刷卡记录。”
我咬着牙说出这句话。
如果我昨晚刷卡进了手术室,就能证明我在场。
郑敏挑了挑眉,不慌不忙地打开电脑,调出昨晚手术区的门禁记录。
“自己看。”
我凑过去。
昨晚八点到今早六点,手术区的刷卡记录里有钱志宏、周国强、陈磊、两个护士、一个麻醉师。
没有苏晚。
我的刷卡记录被清除了。
“看见了吧?”郑敏合上电脑,“你连手术区都没进,还说是你做的手术?”
“监控!”我转向门口的信息科刘工,“调手术室的监控录像!”
刘工推了推眼镜,面无表情地说:“苏医生,不巧,昨晚系统升级,手术区的监控断了六个多小时。没有录像。”
六个小时。
恰好覆盖了整台手术的时间。
真巧。
我一把推开刘工,冲到电脑前,登进电子病历系统。
输入患者姓名,点开手术记录。
主治医师一栏。
我的名字不见了。
写着的是——钱志宏。
手术记录、术中医嘱、用药方案、知情同意书,全部改过了。
干干净净,连修改痕迹都没有。
我盯着屏幕上“钱志宏”三个字,愣了两秒。
心里一块巨石,轰然落地。
改得真彻底。
那我就放心了。
但我抬起头的时候,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绝望和不甘,声音发颤:
“你们……你们居然篡改病历!”
钱志宏慢悠悠地走过来,弯下腰,凑到我耳边。
“小苏,别费劲了。刷卡记录没了,监控没了,病历上写的是我的名字。你拿什么证明?”
他直起身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力道很重。
“听叔一句劝。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