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那出身寒微的探花郎驸马,向来温润守礼,连通房都不曾有过半个。
可今日在游园会上,他竟解下腰间我亲手绣的丝帕,替他那娇怯的表妹拭去眼角的泪花。
当时我端坐高台,只抿了口茶,未置一词。
夜里回府,我命人拉来整整一马车粗粝的麻布,堆在他书房门前。
“驸马既然这般爱替人擦拭,便将这公主府的青砖地,一寸寸都擦出光来吧。”
脏了的帕子我不稀罕,脏了的男人也一样。
本宫能赐他平步青云,就能将他踩进泥潭。
毕竟,我这人向来见不得脏东西。
……
初入花亭时,我便看见裴松正蹲在地上替她表妹林婉细细的擦着泪,连带着裙摆上的污泥也一并擦去。
我站在亭外默不作声。
身边的侍女青鸾瞧见我的脸色不对,当即走过去厉声呵斥,
“这是哪家的姑娘,真是好大的胆子,驸马千尊玉体岂容你这贱人折辱。”
林婉身子一颤,好似受了什么惊吓,立马起身跪在地上,
“民女、民女不是故意的,只是方才不慎跌倒,扭伤了脚,驸马也是一番好意……”
“今日是我失态了,任凭公主责罚。”
她咬着唇强撑着身子站起来,脚步虚浮,咬着牙楚楚可怜的看向裴松,
裴松微微叹了口气,又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,轻柔地拭去了林婉眼角沁出的泪花。
“莫哭,殿下宽仁,不会怪罪你的。”
沈愈的声音温润如玉,一如当年他在琼林宴上那般谦谦君子。
我眯了眯眼,端起茶盏,掩去唇边那一抹冷意。
低下头,我招来青鸾,低声吩咐:
“去库房,拉一整车最粗粝的麻布来,堆到驸马的书房门口。”
青鸾领命而去。
刚吩咐完,一直垂首做小伏低的林婉突然开了口:
“这帕子上的刺绣如此精致,想必定是出自公主的手,表哥真是艳福不浅,但愿婉儿日后也能得一人心,如此对我。”
我抬起头,目光玩味地落在她那张虽不惊艳却透着一股子楚楚可怜的脸上:
“到底是宫中的嬷嬷没教过规矩,竟这般不知廉耻。”
婉儿身形一僵,大概没料到在众目睽睽之下,我会如此直白地讥讽,随即那泪珠子便断了线似的往下掉。
“殿下恕罪,婉儿心直口快,并无冒犯之意。”
她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我头上那支御赐的九尾凤钗上,眼神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嫉妒:
“只是表哥出身寒微,十年寒窗才换得如今地位,心中感念表哥不易。”
我没忍住,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平日里与我交好的国公府嫡女厉声呵斥:
“放肆!哪里来的野丫头,竟敢妄议朝政,编排殿下与驸马!你以为长公主是你能随意置喙的吗?”
林婉一脸茫然,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她身旁站着的小厮小声提醒:
“长公主与陛下一母同胞,驸马能有今日,全仰仗殿下扶持,你在胡说什么,还不快给殿下磕头赔罪!”
裴松对上我似笑非笑的目光,眉心微蹙,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,轻斥道:
“婉儿,给殿下道歉。京中不比乡野,说话要注意分寸,不懂就学,莫要再丢人现眼。”
林婉只好转向我,身子摇摇欲坠,更显得我不近人情:“殿下,对不起……”
我站起身,连个眼神都没给她,只对着满座宾客笑道:
“本宫乏了,诸位慢用,本宫先行一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