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松回来时,已是深夜。
他身上还带着游园会上的酒气,看到书房门口堆积如山的麻布,他脚步一顿,眉头微皱。
那双平日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悦。
“昭阳,这是何意?”
听到他的声音,我没抬头。
裴松随即温和笑道:“今日游园会上婉儿不懂事,让你受委屈了。她自小在乡野长大,没见过世面,我已经训斥过她了。”
他解释得很自然,仿佛当众用妻子的贴身之物给别的女人擦泪,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。
我手腕一转,避开了他的触碰。
“我看你用本宫亲手绣的帕子给她擦泪时,倒是温柔得很。”
裴松面色微僵,失笑道:“原来来是计较这个,她身世凄苦又是我表妹,孤苦无依投奔而来,你堂堂公主何苦跟一个孤女过不去?”
“你也知道我是公主。”
我站起身,目光骤然变冷,
“既知我是公主,便该知道,我的东西,除了我自己,谁也不能碰。”
我拍了拍手。
几个粗使婆子立刻抬着一筐筐粗粝的麻布走了进来,瞬间将宽敞的书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。
裴松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麻布,满眼惊愕:“这是何意?府中何时缺这些粗鄙之物?”
我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我曾一手捧起来的探花郎。
“驸马既然这般爱替人擦拭,那双拿笔的手既不愿写文章,倒不如做些更实在的事。”
我指了指脚下的青砖地,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:
“今夜,你便用这些麻布,将这公主府书房的地,一寸一寸,都给我擦出光来。”
裴松愣在原地,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:
“我是朝廷命官,是你的驸马!你竟让我做这种下人做的活计?”
我轻笑一声,缓步走到他面前,伸手理了理他微乱的衣领。
“裴松,你是不是忘了,你这探花郎是怎么来的?你这从四品的官职,又是谁给你求来的?”
“若没有本宫,你现在不过是那个在寒窑里苦读、连赶考盘缠都要靠同乡接济的穷书生。”
“本宫能把你捧上云端,自然也能让你跌得粉身碎骨。”
裴松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他死死盯着我,似乎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平日里端庄温婉的妻子。
“你……不可理喻!”
“擦不擦?”
我收回手,坐回椅中,重新端起那盏茶。
“若是不擦,明日早朝,本宫便进宫向父皇请旨,说驸马身体抱恙,恐难胜任翰林院编修一职,不如回乡养病。”
裴松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仕途,是他的命根子。
他寒窗苦读十载,为了往上爬,不惜抛弃青梅竹马的誓言,入赘公主府,受尽旁人冷眼,才换来今日的风光。
他赌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