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书房的灯火亮了一宿。

我起身时,裴松已经去上朝了。

听青鸾说,那双平日里用来写锦绣文章的手,此刻怕是红肿不堪,连笏板都拿不稳。

我坐在妆台前,看着镜中那张明艳动人的脸,心中并无半分波澜。

“殿下。”青鸾一边替我梳头,一边愤愤不平,“那林婉一大早就来了,跪在府门口,说是要给殿下请安赔罪,还带了她亲手熬的莲子羹。”

“让她进来。”我挑了一支赤金步摇插在发间,“我倒要看看,这戏她还能唱出什么花样来。”

片刻后,林婉被带了进来。

她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裳,头上只簪了一朵小白花,手里提着个食盒,走起路来如弱柳扶风。

她跪在地上,将食盒高高举过头顶,“昨日是婉儿不懂事,惹殿下生气了。”

“这是婉儿亲手熬的莲子羹,以此向殿下赔罪,求殿下莫要迁怒表哥。”

我坐在软榻上,没叫起,也没接那食盒。

“我府里养的厨子,乃是御膳房退下来的首领太监。你这乡野粗食,也配入我的口?”

林婉举着食盒的手微微颤抖,眼圈又红了:

“婉儿知道自己身份低微,但这羹里包含了婉儿的一片心意……”

我打断她,“你的心意,我不稀罕。倒是你这身打扮,我瞧着晦气。”

“公主府里没死人,你穿得这般素净给谁看?”

林婉身子一抖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:“婉儿只是,只是没钱置办新衣……”

恰在此时,裴松下朝回来了。

他一进门,便看见林婉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,而我高坐软榻,神情冷漠。

“婉儿?”

裴松快步走上前,想要扶起她,却又顾忌我在场,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。

他转头看向我,眉头紧锁,“婉儿只是个弱女子,也是一片好心,你何必这般咄咄逼人?”

我冷眼看着他:“我咄咄逼人?裴松,你是不是忘了,这公主府的主子是谁?”

裴松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火气,放软了声音:

“我知道你有洁癖,不喜欢外人碰你的东西。”

“她不过是想给你尽尽心,你若不喜欢,倒掉便是,何必让她跪着?”

我看着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,心中只觉得恶心。

“裴松。”我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目光如炬,“当年琼林宴上,我为何在一众世家子弟中选中了你?”

裴松微微一怔。

我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,声音轻柔却透着寒意:

“因为那时候的你,眼神干净,知进退,守本分。”

“你母亲说你洁身自好,从不与女子纠缠不清,我很喜欢。”

“可是如今,你为了这么个东西,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。”

我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林婉:

“她既然喜欢跪,喜欢伺候人,那便让她去后院伺候那些粗使婆子吧。”

“那里脏衣服多,正好让她尽尽心。”

裴松面色大变:“昭阳!你怎能如此羞辱她!她是我表妹!”

“表妹?”我嗤笑一声,“裴松,我给你三次机会。”

“昨日游园会是一次,今日这不知所谓的请安是第二次。”

我凑近他耳边,低声道:“别让我失望,否则,你会后悔当初爬得太高。”

说罢,我转身回了内室,不再看那两人一眼。

身后传来林婉压抑的哭声和裴松低声的安慰。

我冷笑。

这才哪到哪?

好戏,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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