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选他做夫君,图的就是安心。

京城那么多世家公子,就他不沾花惹草,不养外室,连青楼楚馆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。

太后笑我挑了个木头,我说木头好,木头省心。

所以当我在边关的庆功宴上,看见他用那双提笔写诗的手,给他捡回来的孤女剥榛子时,我什么也没说。

只是回帐后,我让人去后山上收了三十斤野榛子,连麻袋扔他脚边。

“剥吧,明天我要用。”

连分寸都不懂的夫君,能教就教,教不会……

想当我夫君的人多的是。

1

边关的夜风卷着沙砾,打在帅帐上。

我掀帘进去时,酒气混着马粪味扑面而来。

闻了十年,比京城的胭脂粉让我踏实。

今日北戎退兵三百里,庆功。

“将军回来了!”副将周大勇满脸通红地站起来。

我点点头,目光落在主位旁的那个人身上。

我的郡王夫君,陆如松。

京城来的贵公子,生得真好。

一身银白锦袍坐在这粗粝的帅帐里,像雪地里落了一枝玉兰。

此刻他正低着头,手里捏着一颗榛子,修长的手指微微用力,壳应声而裂。

他把榛仁放进身旁一个人的手里。

是个年轻姑娘。

十四五岁,瘦小,青布衣裙洗得发白。

她接过榛仁时,手指碰到他掌心。

满帐将领起身行礼。

她吓了一跳,慌忙跟着蹲了蹲。

陆如松这才抬头,对上我的目光,语气平淡:“将军回来了。”

“嗯。”我解下披风递给青杏,落座,“这位是?”

“前些日子巡视青石峪时捡的。”

他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:

“父母都死在战乱里,躲在枯井饿了三天。我瞧着可怜,就带回来了。叫阿云。”

阿云怯生生看了我一眼,又垂下头。

我没说话,端起酒碗。

周大勇凑过来笑:“将军您不知道,这姑娘可黏郡王了,走哪儿跟哪儿。”

“周将军取笑了。”陆如松微微皱眉,“她年纪小,刚没了家人,我既带回来,总要多照看几分。”

阿云低着头,耳根子红透了。

我放下酒碗,看了青杏一眼。

她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。

宴席继续。

将领们划拳吵嚷,我听着军务汇报,余光却落在那一边。

陆如松夹了羊肉放进阿云碗里。

阿云摇头说吃不下,他便就着那双筷子,把肉送进自己嘴里。

阿云又拿起榛子递给他。

他剥开,放回她手心。

阿云笑了,眼睛弯成月牙。

我把残酒一饮而尽。

起身走出帅帐。

青杏跟出来,低声道:“将军,那个阿云,就是郡王七天前带回来的,住他帐后耳房。这几日郡王每日亲自送饭,昨儿还让人去镇上扯布,说要给她做新衣裳。”

我没说话,望着远处夜色。

“将军,要不要奴婢去敲打敲打?”

“不必。”

我往自己帐篷走去,走了几步,停下。

“明日一早,让人去后山上收野榛子。有多少收多少。”

青杏愣了:“要那么多榛子做什么?”

我没回答,掀帘进帐。

坐在案前,盯着墙上那半枚虎符。

十六岁那年第一次领兵,先帝亲手交给我的。

十年了,守这北境十年,大小七十二仗,身上十七道疤。

我想起陆如松方才看阿云的眼神,柔软,温和,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。

三年夫妻,他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我。

从来都是“将军回来了”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夜风大。

我原以为,三年相敬如宾,他至少懂得什么叫分寸。

帐外传来脚步声。

陆如松掀帘进来,带着淡淡酒气:“怎么还不歇下?”

我抬起头,看着他那张俊逸的脸。

“陆如松。”我叫他名字,声音很轻。

他抬眼看我。

“明日一早,”我说,“我有东西给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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