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兵部的人宣完旨,又递上一封信,说是太后娘娘让带的。

我拆开信,太后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:

“停霜吾儿:闻你大捷,甚慰。边关苦寒,你辛苦了。如松那孩子,如今在京城闲居,日日闭门不出,想来是知道错了。你若愿意,哀家可让他去边关给你赔罪……”

我没看完,把信折起来,收进袖中。

赔罪?他到现在都不明白,我要的从来不是赔罪。

青杏在旁边探头探脑:“将军,太后说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我说。

那夜,我独自坐在帅帐里,把那封信拿出来,借着烛火又看了一遍。

我想起他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,红着眼眶,欲言又止。

然后我把信凑到烛火上,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。

隔了几日,我上了道折子。

折子里没提陆如松,只说了两件事:一是北戎虽退,但元气未伤,明年必来,请朝廷增拨粮草;二是边关将士苦寒,家眷随军者多,请朝廷允准设立女眷营,让这些女人有地方住、有活干、有规矩守。

兵部的人接了折子,一脸为难:“侯爷,这女眷营……自古没这个先例啊。”

我说:“那就从我这儿开始。”

折子送出去一个月,回复到了。

圣上准了粮草,女眷营的事,留中不发。

我没气馁。

准了粮草就行,女眷营的事,慢慢来。

又过了两年。

这两年里,北戎人来过三次。

第一次两万骑兵,被我杀得丢盔弃甲。

第二次他们学乖了,绕道西边,被周大勇堵在山谷里。第三次没敢来。

边关稳了。

我的封号从镇北侯变成了镇北公,食邑三千户,圣上还特意派画师来给我画像,说要挂在凌烟阁上。

可笑不可笑?我一个女人,进了凌烟阁。

女眷营的事,办起来了。

朝廷不批,我就自己办。

先在军中划出一片空地,搭了几排木屋,让随军的女眷们住进去。

然后让人教她们认字、算账、缝补军衣。

后来有几个胆大的,非要跟着学射箭,我也准了。

去年北戎人来袭,女眷营里射死了十七个。

兵部的人来巡视,看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。

回京后上了道折子,说“镇北公所办女眷营,于军务有裨益,请朝廷酌情推广”。

圣上批了三个字:知道了。

够了。

这日傍晚,我照例站在城墙上,望着北方。

青杏如今已是女眷营的营正,手底下管着二百多号人。

她站在我身侧,也跟着我往北望。

“将军,”她忽然开口,“您说,北戎人今年还来吗?”

“来不来都一样。”我说。

她笑了:“也是。有将军在,他们来了也是送死。”

我没说话。

夕阳把天边染成橙红色,群山连绵,苍茫辽阔。

风里带着草原的草籽香,还有远处军营里隐隐传来的号角声。

青杏安静了一会儿,又小声问:“将军,您往后……就一直待在边关吗?”

我想了想。

“嗯。”我说,“这儿挺好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我回头看她,她缩了缩脖子,嘿嘿笑。

我没理她,转回头继续看夕阳。

再找一个?

这世上懂我的人,本来就少。

遇着一个,以为懂了,结果三年才发现是个错的。

再遇一个,谁知道又要几年?

算了。
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指节粗大,掌心是厚厚的茧。

这双手,握刀握了十年。往后,还要继续握下去。

远处传来号角声,是巡营的将士换岗了。

我最后看了一眼北方,转身往城墙下走。

青杏跟在我身后,一路小跑。

走下城墙时,我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望了一眼。

夕阳把城墙染成橙红色,空无一人。

我转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

没有再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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