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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离书送出去第七日,京城的回复还没到。
这七日里,陆如松来中军大帐找过我三次。
第一次让亲兵通传,我说不见。
第二次他亲自来,站在帐外喊我的名字,喊了一刻钟,我没应。
第三次他夜里来,隔着帐帘说“停霜,我们好好谈谈”。
我让青杏出去告诉他:再不走,我以擅闯军机大帐的罪名拿他。
他走了。
之后就再没来过。
青杏说,郡王这几日把自己关在帐里,酒要了一坛又一坛。
阿云天天守在他帐外,端茶送水,却进不去门。
他连她也不见。
我听着,没说话。
这日晌午,京城的天使到了。
来的还是那位老内侍,这回脸色比上次凝重得多。
他宣了旨。
圣上准了和离,太后也有懿旨:郡王陆如松即日回京,另行安置。
镇北将军萧停霜,仍镇北境,加封食邑三百户。
我跪接了旨。
老内侍宣完旨,又单独留了一步,叹了口气:
“将军,太后娘娘说,是她当初看走了眼。往后将军只管安心镇守边关,有什么事,只管往京城递折子。”
我点了点头:“谢太后。”
老内侍走后,我站在营门口,看着天使的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青杏凑过来,小声道:“将军,郡王那边……”
“东西收拾好了?”
“收拾好了。他的、还有那个阿云的。”
“那就送他们走。”
青杏应了一声,转身去了。
我站在原地,望着北方的天际线。
远处是连绵的群山,山那边是北戎人的草场。
再过一个月,就该秋高马肥了,他们会不会卷土重来?粮草够不够?探马派出去了没有?
我想着这些,心里踏实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很重,踉踉跄跄的。
“停霜。”
是陆如松的声音。
我没有回头。
他走到我身边,站住了。
我闻见浓重的酒气,还有他身上那股颓丧的味道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“你就……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?”
我看着远方,没有看他。
“一路顺风。”我说。
他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他又开口:“停霜,我真的不懂。三年了,就因为一个阿云,你就……”
“不是因为阿云。”我打断他。
他愣住了。
我终于转过头,看着他的脸。
七日不见,他憔悴了许多,眼眶深陷,胡子拉碴,再没有从前那副玉树临风的贵公子模样。
“陆如松。”我说,“不是因为阿云,是因为你从来就没把我当成过一个人。”
他张了张嘴。
“我是一个人,不是一个将军,不是一个妻子,不是一个需要你让着顺着的摆设。”
我一字一句。
“我有我的脾气,我的规矩,我的底线。你碰了我的底线,我给过你三次机会,你自己没有珍惜。”
他看着我,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停霜,我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我转过身,不再看他,“往后别再来了。”
身后传来他的呼吸声,很重,像是喘不过气来。
过了很久,我听见他的脚步声,一步一步,越来越远。
我站在原地,望着北方的群山,没有回头。
青杏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,站在我身后,小声道:“将军,他们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阿云,走的时候一直在哭。郡王不理她,她自己上的马车。”
我没说话。
青杏犹豫了一下,又道:“将军,那个阿云……奴婢有件事忘了禀报。”
我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