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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上回您让奴婢去查她的来历,查到了。”
青杏压低声音,“她不是什么孤女。她爹是青石峪那边的马贩子,两年前给北戎人贩过马,事发后逃了,扔下她一个人。她在村里待不住,这才往军营这边凑。郡王捡她那日,她已经在青石峪转悠了七八天,专盯着过往的军官。”
我沉默片刻。
“人呢?”
“被太后的人带走后,送回原籍交给里正看管。她那贩马的爹至今没抓着,她在村里抬不起头,听说天天被人戳脊梁骨,骂她是‘马贼的种’。”
青杏啐了一口,“活该!让她装可怜!让她勾搭郡王!”
我想起那个穿葱绿裙子的姑娘,想起她看我的眼神。
得意、挑衅、还有几分自以为聪明的算计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刀的手。
这双手,杀过敌,守过城,握过虎符。
从没输给过这种人。
“行了。”我说。
青杏住了嘴,又问:“将军,您……不难过吗?”
我想了想。
难过吗?有一点。
三年了,说没有感情是假的。
但那点难过,像风里的沙,吹一吹就散了。
“不难过。”我说,“去把这几日的探马军报拿来。秋防的事,该布置了。”
青杏应了一声,转身跑走了。
我抬头看天。
天很蓝,云很白,风里带着草原的草籽香。
往后,就剩我一个人了。
也好。
又过了几日,京城的信使到了。
这回不是天使,是兵部的人。
宣完旨后,那人私下递给我一封信。
是兵部一位旧识写的。
我拆开看。
信里说,郡王陆如松回京后,被太后叫进宫训斥了整整三个时辰。
出来时脸色灰败,连宫门都差点迈不出去。
他那个郡王的爵位虽还在,但监军的差事没了,御前的差事也没了。
如今在京里闲居,每日闭门不出。
朝中有人参他“私德不修,有辱门风”,说他身为郡王,在边关与来历不明的女子厮混,贻误军机。
虽然后一条是诬陷,但前一条够他喝一壶的。
太后的意思是,让他先老实待几年再说。
我把信折起来,收进袖中。
青杏在旁边小声问:“将军,信上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说,“备马,去巡营。”
那日之后,日子照旧过。
北戎人果然没消停。
秋高马肥,他们集结了三万骑兵,越过黑风口,直扑边城。
那一仗打了整整七天。
我率军迎敌,周大勇领左翼,青杏带亲兵营护住粮道。
七天七夜,我几乎没合过眼,身上的甲胄都没脱过。
第七天傍晚,北戎人的帅旗倒了。
我们乘胜追击,追出去三十里,砍了两千多颗人头。
班师回城那日,边城的百姓夹道相迎。
老人往我马背上扔荷包,小孩追着队伍跑,姑娘们把野花往我怀里塞。
我骑在马上,看着那一张张笑脸,忽然想起三年前刚来边关时的样子。
那时候没人相信我。
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,能守得住这北境?
我守住了。
庆功宴设在城里,热热闹闹办了三日。
周大勇喝醉了抱着我哭,说他跟对人了。
青杏红着脸收了好几个兵哥哥递来的帕子。
我坐在主位上,一碗接一碗地喝酒,脸上带着笑。
又过了几日,京城的信使到了。
这回不是天使,是兵部的人。
带来了圣旨。
北戎大捷,萧停霜加封镇北侯,食邑千户,赐金五百两,绸缎百匹。
我跪接了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