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姐生下嫡子后,第一件事竟是将我送到姑爷塌上。

“青黛,你陪我嫁入沈家受苦了,今夜你便去伺候夫君,从此咱们姐妹平起平坐。”

榻上虚弱的当家小姐拉着我的手,满眼温情。

我是她的陪嫁丫头,七年来,后宅的腌臜算计全是我一人替她挡下。

只为了她一句生下嫡子必定放我奴籍。

如今,她想用一个男人的恩宠将我永远拴在这囚笼里。

“青黛,你看这开脸的吉日,你还有什么想挑的吗?” 她柔声道。

我抽出手,将厚厚的账本搁在床头:“奴婢不敢高攀,明日我便绞发做姑子去。”

小姐笑容僵住。我讲完后屋内陷入寂静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小姐嗓音轻缓,我伺候她七年听得出话里藏着怒意。

我跪地掏出粗布包袱层层翻开,露出码好的碎银与铜板。

“小姐,这是奴婢七年来攒下的赎身银,一共三十七两四钱六分。”

除了每月寄给家中老父的看病钱,我硬是从牙缝里抠出了这三十七两。

我把包袱捧到床沿,额头紧贴地砖。

“奴婢斗胆,求小姐开恩放奴归乡。奴婢家中老父病重,还有……还有一桩未了的婚约。”

讲到婚约二字,我牙齿打颤。七年来我日夜惦记那人。

他叫宋砚,是镇上的穷书生,也是与我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。

卖身那天他追着牙婆的骡车跑了三里地,将全部盘缠塞给我。

他保证考取功名后必来接我。

我手握半截同心结在沈家苦熬七年。

替小姐挡过婆母泼来的滚茶,尝过小妾动过手脚的安胎药。

在老太爷灵堂连跪三天,如今膝盖隐痛。

这些苦我全咽下,因为小姐承诺过生下嫡子便放我归家。

如今嫡子落地,她却要将我送到姑爷床上。

“三十七两?”

小姐低笑伸手拨弄包袱里的碎银。钱币大小不一,铜板捏变了形。

“青黛,你知道我陪嫁的一套头面值多少银子吗?”

我低头伏地。

“一千二百两。”

她嗓音依旧平稳,抬手将包袱拂落床下。

碎银散落滚至桌脚门槛与我膝边。

“你拿这些买菜的钱来赎身,是觉得你自己只值这个价,还是觉得我沈家的脸面只值这个价?”

我手指抠紧地砖缝隙。

“青黛,你别不识好歹。”小姐重新拉起我的手拍打手背。

“我让你去伺候夫君,是抬举你。你知道后院那几个妾室都是什么下场吗?”

我心知肚明。

姑爷沈崇渊表面是读书公子,京城诸多闺秀想嫁。

可沈家下人都清楚他为人可怖,有打人的癖好。

不是寻常动手,而是带有笑容折磨人。

紫鸢被他用烛油烫毁后背,锦鸳十指被他逐一掰断。

去年名叫春桃的丫鬟被打得半死抬出次日便断气。

小姐对外宣称暴毙,打发春桃家属二十两银子了结。

“正因为那些蠢女人不中用,才轮到你。”小姐拉着我的手端详。

“你聪明,你会忍,你去了才能替我看住他。”

“你要是替我生下庶子,那更好,到时候记在我名下,你就是半个主子了。”

我听得身躯发颤,她是要找个经打的活靶子。

顺便还要帮她算账管家生育子嗣。

“小姐,奴婢实在不敢。”我咬紧牙关。

“奴婢情愿绞了头发去庵堂做姑子,再不济,奴婢跪死在这里也行,只求小姐放我一条生路。”

小姐注视我半晌后扯动嘴角。

那笑容让我认清她的面目。

她从枕下摸出一张纸。

我双目圆睁,那是我的放奴文书。

七年前老太太临终亲笔所写,盖有印章并经族长见证。

纸上写明待陈氏生下嫡子即刻放青黛归良。

我找了它三年,每次询问小姐都推脱说放在老太太遗物里。

原来它一直藏在枕下。

“你想要这个?”小姐捏着文书靠近烛火晃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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