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她,一言不发。
“太太放心。”我低下头,“奴婢在一日,便替太太分忧一日。”
小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她以为我还是那个逆来顺受的青黛。
接下来的日子,沈家的天变了。
沈崇渊瘫在床上,大小便失禁,需要人日夜看护。
婆母年事已高,受了这个打击一夜之间老了十岁,整日坐在佛堂里念经,家里的事情一概不管。
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小姐身上。
可小姐哪里管得了这么一大摊子事?
她嫁进沈家这么多年,里里外外都是我在打理。
采买的账目、下人的月钱、各房的开销、对外的人情往来,桩桩件件都要经过我的手。
离了我,她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安排不明白。
而我,不动声色地做了几件事。
第一件,我以清查二房“投毒”为由,把二房周氏这些年的所有往来信件和私账翻了出来。
表面上是查毒,实际上我翻出的东西远比一坛药酒严重得多。
周氏的私账里清清楚楚记着,小姐这些年背着沈家,从公中支走了多少银子贴补自己的娘家。
数目之大,足以让沈家宗族把她赶出家门。
第二件,我去了一趟城外的破庙。
宋砚还活着。
他瘦得脱相,双腿尽废,蜷缩在破庙角落里。
我将他抱在怀里,摸着他硌手的肋骨。
他看着我,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青黛,我以为你不要我了……”
“是我不好,是我来晚了。”
我没有告诉他那些信的事。
我怕他知道了,会活不下去。
我在城里找了一间小院子,花光了这些年所有的积蓄,请了一个老大夫给他慢慢调养。
他的腿是废了,只要人还在就好。
第三件事,是最关键的一件。
沈家有一桩陈年旧案。
婆母年轻时候,沈家老太爷曾有一个原配,死得不明不白。
外面都说是暴病而亡,可沈家的老仆人里一直有传言,说是婆母下的手。
这件事没有证据,几十年来也没人敢提。
可我在管账的时候,发现了一笔奇怪的开支。
每年七月十五,婆母都会让人去城外的义庄烧一大笔纸钱,收款人写的是“无名氏”。
我顺着这条线查下去,在义庄的记档里找到了一具无人认领的女尸档案。
年份、年龄、死因,全都对得上。
而在那具女尸的随葬物品里,有一枚沈家的玉扣。
那枚玉扣,是沈家原配的嫁妆。
我没有声张,只是悄悄把这些东西收了起来。
一个月后,沈家宗族的族长上门来了。
表面上是来探望沈崇渊的病情,实际上是来摸底的。
沈崇渊瘫了,他那刚出生的儿子还在襁褓里,沈家的产业不可能交给一个婴儿来继承。
族长的意思很明白:要么让沈崇渊的堂弟过继过来主持家业,要么就让小姐交出管家权。
小姐当然不肯。
她拼了命地想要保住自己的位置,可她手里没有牌了。
沈崇渊是废人,婆母不管事,下人们看风使舵,一个个开始阳奉阴违。
小姐动辄打骂下人,正院人心惶惶。
这个时候,我把周氏的私账递到了族长手里。
不是我亲自递的。
我让人抄了一份,塞进了族长马车的车厢里。
族长看到账目上小姐挪用公款的数额后暴怒。
第二天就带着沈家宗族的长辈们闯进了沈家大院,当着所有下人的面,把小姐叫到祠堂里跪下。
族长将私账摔在她面前怒喝:“你吃穿都在沈家,竟敢背着人偷银子贴补你娘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