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吐出三字神色平淡。
“那些信,你截了四年。”我嗓音发哑。
“青黛,你要是跟家里通着信,你的心就不在沈家了。”小姐吹动茶水瞥我。
“我这也是为了你好。你一个卖了死契的丫头,就算知道了家里的事情,你能怎么办?回去吗?你回得去吗?”
我无法反驳。
死契捏在沈家我性命由人拿捏。
可她无权擅作主张。
“宋砚呢?”我瞪视她双目,“他的信为什么也断了?他去哪了?”
小姐偏过头避开视线,我周身生寒。
“青黛,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比较好。”
“你告诉我!”我起身信纸散落一地。
小姐使眼色摒退丫鬟闭紧房门。
屋内仅剩你我二人。
小姐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物置于桌面。
那是竹骨折扇扇面绘有墨兰。
这是我十三岁时所画。
宋砚偏爱兰花,我借父亲颜料在旧扇涂抹。
笔法粗劣他却带在身边常置于枕下。
此刻扇面满布暗褐血斑。
“他爹死后,他发了疯似地苦读,去年考中了秀才。”小姐叙述,“我本来没打算动他。”
“可他考上以后,第一件事就是拿着功名到处找关系要来沈家赎你。”
“他在京城的府衙外头跪了七天。”
我身躯战栗。
“他找到了沈家一个远房的亲戚,托人递了帖子进来。那张帖子到了我手里。”小姐摩挲扇面。
“青黛,你说我能怎么办?我让你走,谁来替我管这个家?谁来替我挡那些见不得人的脏事?”
“你对他做了什么?”我咬牙挤出问话。
小姐抬头直视我面容镇定。
“我让人以你的名义写了一封退婚书送回去。”
“然后让崔嬷嬷的侄子去了一趟,告诉他你已经做了姑爷的通房,让他死了这条心。”
“他不信。”
“当然不信。他闹到了沈家在京城的铺子里。”小姐低头。
“青黛,你也知道,沈家和府衙的刘通判是姻亲。”
“一个穷秀才,要告他通奸、偷盗,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?”
我双膝瘫软跪伏于地。
“他被革了功名,打了三十杖。”小姐神态轻松。
“腿断了,扔在城外的破庙里。后来的事情我就没再管了。活没活着,我不知道。”
她将染血折扇推至桌缘。
“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。你拿回去做个念想吧。”
我跪地盯紧扇面。
墨兰被血污遮掩依稀可见当年拙劣笔触。
十三岁作画他留存十年。
我伸手触碰竹骨停止哭泣。
看见信件时眼泪便流尽,此刻我只觉木然。
我攥住折扇,竹骨干涸血块硌磨掌心。
“青黛,别怨我。”小姐探手摸向我发髻。
“你要是早些想开,他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。说到底,是你自己害了他。”
听完此话我未流半滴泪。
我低头紧握折扇指甲嵌入手心。
鲜血顺竹骨流淌混入旧日血痕。
我语气平稳回应她。
“小姐说的是。是奴婢不懂事,连累了旁人。”
我擦干面颊挺直脊背冲她用力磕头。
额头撞击地砖传出响动。
“奴婢谢主隆恩。今夜,便去伺候姑爷。”
小姐神情微怔大概没料到我转变态度。
她很快展颜一笑。
“这才对嘛。”她点头应允。
“崔嬷嬷,去给青黛梳妆更衣,今晚送到西院去。”
“是,太太。”
门外崔嬷嬷出声应答。
小姐见我起身妥协露出满意的神色。
她没察觉到我手里拿了一样东西。
一样,能够颠覆沈家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