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跪在原地,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
然后是摔门声,是咆哮声,紧接着是女人尖锐的惨叫。

二房周氏的院子在西院隔壁。

隔着一道墙,我听得清清楚楚。

鞭子抽在肉上的声音,皮肉绽裂的声音,求饶的声音,和沈崇渊越来越暴戾的怒骂声。

我闭上眼睛。

不是不忍心。

是在等。

沈崇渊暴怒之下动手没有分寸,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。

而周氏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,她能在药酒里做手脚,就不可能没有给自己留后路。

果然,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,周氏的惨叫突然停了。

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倒地声。

然后是周氏的丫鬟发疯似的尖叫。

“姑爷!姑爷!来人啊!姑爷吐血了!”

我站起来,理了理身上的衣裳,走出了西院正房的门。

周氏的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
沈崇渊仰面倒在地上,口鼻之间全是鲜血,浑身抽搐。

他的脸涨成了可怕的紫红色,眼睛瞪得极大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。

周氏缩在墙角,满脸血污,眼神却透着疯狂的快意。

她看到我站在门口,愣了一下。

她与我对视,瞳孔骤缩。

她隐蔽多年的筹谋,终究是被我戳破了。

沈崇渊本就被药酒伤了根本,今夜又饮了大量烈酒,暴怒之下气血上涌,正好撞上了药性发作。

他倒下去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那条鞭子。

“来人!快去请郎中!快去请郎中!”崔嬷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
沈家一片兵荒马乱。

我站在院子里,夜风吹得我浑身冰凉,可我心里却出奇地平静。

沈崇渊没有死。

但也差不多了。

郎中来了三个,折腾了大半夜,总算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拽回来。

可他从此瘫在了床上,半边身子动不了,嘴也歪了,连说话都含含糊糊的。

一个曾经张狂跋扈、以折磨女人为乐的男人,如今连翻个身都要人伺候。

第二天一早,消息传遍了整个沈家。

小姐赶来时脸色惨白。

她看到瘫在床上的沈崇渊,又看到被关在柴房里的周氏,最后把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我。

“怎么回事?”

我跪下去,恭恭敬敬地回话。

“回太太的话,昨夜姑爷喝了药酒之后突然发病,奴婢不敢隐瞒。后来查出是二房在药酒里做了手脚。”

我把那张采买明细递了上去。

小姐接过去看了一眼,手开始发抖。

她不傻。

她立刻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。

可她此刻最在意的不是沈崇渊的死活,而是另一件事。

沈崇渊是沈家的独子。

他瘫了,沈家就没有主事的人了。

而她,一个嫁进来的媳妇,在沈家本就根基不稳。

婆母一直看她不顺眼,各房的妾室表面上服她管教,背地里早就蠢蠢欲动。

沈崇渊在的时候,她还能借着丈夫的名头压住这些人。

如今丈夫成了废人,她拿什么去镇场子?

小姐突然握住了我的手。

她的手在抖,眼眶通红,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慌张。

“你一定要帮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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