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天生凝血功能障碍,一个小伤口就会流血不止导致生命危险。
医生嘱咐过,必须避免任何磕碰和利器。
为了我,家里所有带尖角的家具都包上了防撞条,甚至连调皮的弟弟都送到了老家留守。
清明节,一家人去山上给爷爷修整坟墓,需要用到镰刀除草。
我爸特意嘱咐我站远点。
可我弟拿着镰刀玩,故意在我身边晃来晃去。不小心在我胳膊上划开一道口子。
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我捂着伤口,疼得发抖:“爸!快送我去医院!”
我爸却一巴掌扇在我脸上,打得我眼冒金星。
“你弟就是跟你开个玩笑!你非要大惊小怪,让你爷爷在地下都不得安宁吗?”
“我就不信这么点小伤口,还能要了你命!我看你就是装病!真这么矫情,死了也拉倒!”
说着他一脚把我踹到在地。
“你今天哪儿也不准去!就在这儿给你爷爷跪下!好好反省一下你有多自私!”
我苦笑着看着鲜血止不住地从我的嘴里和胳膊流淌……
我突然不再挣扎,也许我死了,大家就真的解脱了。
……
温热的液体从手臂伤处外流,我失了力气,后脑勺磕在爷爷墓碑前的硬土上。
却再没感觉到痛,我就那么死了。
半空中自己脸色惨白,山下我爸催促的声音满是不耐:
“还在那磨蹭什么!非得跪到天黑吗?”
“那地方是给祖宗磕头的,你躺那算怎么回事!赶紧滚回来!”
可没有人回答。
弟弟满口笃定:“爸,她又在装可怜了,肯定是想让我们心软。”
“这招她用过多少次了,上次不让她吃冰淇淋,她也说头晕,就是惯出来的臭毛病!”
我妈一旁一个劲附和,“就是就是,一点小事就咋咋呼呼丢人!不给她点教训永远不长记性!”
“让她好好待着!我们回家吃饭,不等她!”
隔着摇曳的树影,他们一家三口有说有笑,并排着走回家。
我的身体渐渐凉了下来,血液凝固在伤口和衣服上,又暗又沉。
活着的时候,所有人都说我八字轻,不吉利,祭祖都不许我离得太近。
现在死了,反倒成了这片山地唯一的常客。
不用小心翼翼,不用再恐惧任何一次磕碰,也不必因为一次小小的流鼻血而被送进急诊室。
那一晚,山下家里灯火通明。
我向窗户里望去,餐桌上晚餐丰盛。
辣子鸡丁,糖醋里脊,水煮肉片……辣椒和醋,无辣不欢。
过去我在家,桌上永远是清汤寡水,医生说刺激性食物会影响凝血因子。
也正因此,弟弟王涛一抱怨饭菜没味道,爸妈就会指责我拖累了全家。
现在,他们终于可以尽兴吃了。
我妈给王涛夹了一大块里脊,
“小涛,今天这事你别往心里去,你姐就是太娇气了,不吃点苦头永远不知道知足!”
王涛抱怨:“妈,我早就说她是装的,你们不信。你看,她到现在都没回来,就非要跟你们赌气!那个戏精!”
我爸喝了酒也念叨起来,
“对,明天就把她那些瓶瓶罐罐的药全清理了!一年花掉几万块,养头猪年底还能卖钱,养她只会惹一肚子气!”
我妈双手赞同,盘算着:
“省下的钱正好给涛涛报那个美术集训班,他老师说他有天赋,将来能考美院!”
我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静静飘在空中看着。
王涛吃得太快,被辣椒呛得咳嗽起来。
一下子,我爸捶背,我妈递水,一家人温馨和睦到了极点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,假如出现在王涛身上,大概我爸早撕下自己的衣服给他包扎,送他去了医院。
可我,只有无尽的骂声和谴责。
已经死了,我也不奢望什么亲情。
“这样也好。”
“你们得到了解脱,我也获得了安宁,两全其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