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家出事的消息,很快就在村子里传开了。
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,成了村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“听说了吗?老王家的闺女死了,是被她弟弟不小心弄死的。”
“什么不小心,我听说那小子从小就坏,看他姐有病,故意欺负她!”
“最狠的还是他爹妈,眼睁睁看着女儿流血流死,都不送医院!”
“虎毒还不食子呢,这家人真是畜生!”
昔日的邻里,如今都用一种鄙夷和唾弃的眼神谈论着我们家。
我爸妈最在乎的面子,如今被撕得粉碎,扔在地上任人践踏。
王家的祖宅大门紧闭,门口被好事者扔满了烂菜叶和垃圾。
二叔成了我们家的主心骨。
他顶着巨大的压力,坚持不签谅解书。
“我侄女不能就这么白死了!”
他在家族会议上,拍着桌子怒吼。
“杀人偿命,天经地义!就算是亲儿子,犯了罪也得承担后果!”
我爸在看守所里,听说了二叔的态度后,彻底绝望了。
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,头发大把大把地掉。
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,在短短半个月里,苍老了二十岁。
王涛在少管所里也不好过。
他成了所有人欺负的对象。
他想反抗,却换来更凶狠的拳打脚踢。
夜深人静时,他会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。
他开始频繁地做噩梦。
梦里,我浑身是血地站在他床前,质问他。
“弟弟,你为什么要杀我?”
他每次都会从梦中惊醒,然后吓得整夜不敢合眼。
他的精神和身体,都在被迅速地摧垮。
我妈在精神病院里,病情时好时坏。
清醒的时候,她会抱着头痛哭,撕扯自己的头发,喊着我的名字。
“念念,是妈妈对不起你!”
“妈妈后悔了,你回来吧!”
糊涂的时候,她会把我住过的那个小房间当成病房。
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床铺,一会儿喂我吃药,一会儿给我量体温。
她沉浸在自己幻想出来的世界里,再也无法面对残酷的现实。
我看着他们各自在自己的地狱里挣扎、沉沦。
我心中没有快意,也没有同情。
就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戏剧。
我知道,这还不是结束。
这仅仅是他们痛苦的开始。
一场家庭内部的审判,也在悄然上演。
在一次探视中,我爸和我妈见了一面。
隔着冰冷的玻璃,我爸看着形容枯槁的我妈,眼中充满了怨恨。
“都是你!要不是你平时那么惯着他,他会闯这么大的祸吗?”
他把所有的责任,都推到了我妈身上。
我妈呆滞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。
她看着我爸,突然笑了起来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“王建国,你有什么资格说我?”
“是谁说她是个赔钱货,死了拉倒的?”
“是谁把她踹倒在地,不准她去医院的?”
“是谁把她像拖死狗一样,扔进那个破屋子里的?”
她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刀,狠狠地扎在我爸的心上。
“你才是凶手!我们全家都是凶手!”
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,用头去撞那块厚厚的玻璃。
探视被迫中止。
我爸失魂落魄地回到牢房。
那句我们全家都是凶手,像一个魔咒,在他脑海里不断回响。
是啊。
雪崩的时候,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