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个棺木匠,手艺传了四代,专做别人不敢碰的活儿。
就是打那种沉在水底的棺材。
上个月,邻村赵老板找我定了一口阴沉木棺,说要给他暴毙的独子下葬。
那小子死在面北赌场,听说死相极惨。
棺材打了七天七夜,眼瞅着要完工了,院子里闯进来几个流里流气的汉子。
领头的是镇上开发商马龙的儿子马彪,刚从城里回来,脖子上金链子比狗链还粗。
他一脚踹翻了半成品的棺材盖,阴沉木砸在地上,裂了一道口子。
“妈的,老子在镇上盖大楼,你在这打棺材咒谁呢?”
“一个破木匠,装什么手艺人大师?明天就把你这破院子推了。”
七天的心血,裂了一道缝。
阴沉木金贵,这一裂,整块料子都废了。
我没吭声,只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。
“赵老板定这口棺材,是给他儿子在底下安身用的。”
“现在棺材盖被你踹裂了,按老规矩,你得躺进去补这个缺。”
……
马彪一听,哈哈大笑。
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,甩在我脸上,红票子撒了一地。
“吓唬老子?你当你是哪根葱?”
“钱拿去,破棺材我给你赔了。再啰嗦一句,把你另一只手也废了。”
他身后几个人跟着起哄。其中一个一脚踢翻了我的墨斗,墨汁溅了一墙,黑得跟血一样。
我心疼得直抽抽。那墨斗是我爷爷传下来的,掺了朱砂的,给棺材弹线用的,能镇邪。
另一个跟班顺手抓起桌上供着的鲁班尺,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彪哥,这破尺子还挺沉,拿回去当镇纸不错。”
我脸色变了。
鲁班尺是赵老板儿子在阴间量墓用的,绝对不能碰。
“放下!”我声音发颤,“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!”
我越急,他们越来劲。
跟班把鲁班尺举过头顶,作势要摔。
“不能碰?老子偏碰碰。”
“别——”
话没说完,他手一松。
鲁班尺砸在地上,木头应声断裂,碎屑四溅。
我眼前一黑,差点没站稳。
七天的心血,全毁了。
更要命的是,没了鲁班尺,赵老板的儿子在阴间连墓都量不了,没地方安身。
我浑身发抖,死死盯着他们。
“你们闯大祸了。”
马彪啐了一口。
“老子今天就砸了你这破地方,看有什么祸!”
他眼尖,看到压在刨子下面的订货单,一把扯过来。
“赵老板?赵德柱?老子认识他!我这就告诉他,你就是个骗子!”
说着,他拍了拍我的脸。
“三天之内,自己滚出镇上。”
他凑近我,眼神狠厉。
“不然就不是砸东西这么简单了。”
他环顾满地的狼藉,脸上笑容阴险。
“对了,听说你们木匠有规矩?什么鲁班厌胜?”
他踢了踢地上的棺材板。
“我今天把你棺材踹烂了,尺子也砸了。”
他张开双臂。
“来啊!让老子看看什么叫报应!”
跟班们哄堂大笑。
马彪得意洋洋,掏出手机拨了号。
“赵总吗?我是马彪……”
电话那头传来赵老板焦急的声音。
“什么阴沉木棺,什么鲁班尺,都是骗人的把戏!我今天亲眼看的,就是打棺材而已!”
我想阻止,但被人死死按住。
电话挂断,马彪转过身来。
“赵总说了,棺材不要了。还让我转告你,再敢联系他,打断你的腿。”
我心里最后一点念想碎了。
没了赵老板这个大主顾,我这手艺也就到头了。
更重要的是,赵老板儿子的魂魄没地方安身,会变成孤魂野鬼。
马彪拍拍手。
“现在,你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
他拍了拍我的脸,眼神狠厉:“三天,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