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彪是怎么离开山庄的,我不知道。

或许是那个“债主”觉得,让他瞬间死去太过便宜。

真正的折磨,才刚刚开始。

我回到了镇上,回到了我那间被砸得一片狼藉的木匠铺。

空气中还弥漫着木屑和墨汁混合的味道。

我没有立刻收拾,而是坐在椅子上,静静地等待着。

天快亮的时候,镇口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。

一辆越野车疯了似的冲进镇子,一个急刹停在我铺子门口。

车门打开,马彪连滚带爬地下来了。

他一夜之间像是老了二十岁,头发凌乱,眼窝深陷,浑身散发着恶臭。

“大师!救我!求你救救我!”

他跪在铺子门口的碎木屑里,朝着我拼命磕头。

“我家完了!全完了!”

“我爸被抓了!家产封了!什么都没了!”

他哭喊着,声音嘶哑。

“我知道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!”

我看着他,缓缓开口。

“现在知道错了?”

“太晚了。”

我站起身,开始动手收拾地上的狼藉。

“不晚!不晚的!”

马彪扑过来想抱住我的腿,被我轻易躲开。

“只要您肯出手,一定还有办法的!您是大师啊!”

他语无伦次,精神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。

“我看到它了……我一直看到它……”

他惊恐地指着自己的身后。

“就在车子的后视镜里,它一直跟着我!一直对我笑!”

“我一闭上眼,就能听见赵老板的儿子在棺材里哭!”

我捡起一块鲁班尺的碎片,碎片映出马彪那张扭曲的脸。

“那是你的报应。”

“是你自己招来的东西,当然要一直跟着你。”

就在这时,镇子东头马家祖宅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。

几个镇民急匆匆地跑了过来。

“不好了!马彪!你快回家看看!”

“你妈……你妈她疯了!”

马彪浑身一震。

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,朝着家的方向跑去。

我也跟了过去。

只见马彪的母亲,那个平日里最是张扬的女人,此刻正穿着一身白色的孝服,坐在院子里。

她手里拿着一把刨子,正在给自己刨棺材板。

她的动作很标准,很熟练,就像一个干了一辈子的木匠。

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
“上路了……该上路了……”

“我儿要去底下当差了,棺材得打好点……”

“棺木……我儿就是棺木……”

马彪看到这一幕,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彻底崩溃了。

他冲上去想夺下刨子,却被他母亲一把推开。

“别碰我!”

他母亲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他,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。

“时辰快到了,别耽误了我儿的好事。”

马彪瘫倒在地,放声大哭。

他终于明白,他毁掉的,不只是一口棺材,更是他自己,和他全家人的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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