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彪在自家院子里哭了整整一天。
他母亲就在一旁,面带微笑地刨着棺材板,嘴里哼着送葬的小调。
镇民们围在外面指指点点,没人敢上前。
傍晚时分,马彪像一具行尸走肉,再次走到了我的铺子门口。
“大师。”
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。
“我认了。”
他跪在地上,这一次,没有哀嚎,没有求饶,只有一片死寂。
“不管要我做什么,我都认了。”
我正在用特制的木胶,一点点拼接那些破碎的鲁班尺碎片。
这是一个精细活,需要绝对的专注。
我头也没抬。
“哦?”
“求您了,给我指条明路吧。”
他深深地把头埋在地上。
“是生是死,我都认。”
我停下手里的动作,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“世间万物,有因有果。”
“你种下了恶因,自然要尝遍恶果。”
我站起身,从柜子最深处取出一个木盒。
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套从未用过的棺材钉和一卷墨线。
“办法,确实还有一个。”
马彪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一丝希望。
“你毁了棺材,断了亡魂的路,让他滞留人间,怨气冲天。”
“唯一的办法,就是重新量墓,重新安葬。”
我将那卷墨线丢在他面前。
“拿着它。”
马彪颤抖着手捡了起来。
“你要做一场活人祭。”
我的声音冰冷,不带任何感情。
“以你的命,做棺材钉。”
“以你的魂,做守墓人。”
“亲自,把赵老板的儿子,送进坟墓。”
马彪的脸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要……要我的命?”
“怎么?”我冷笑一声,“你不敢?”
“那你现在就可以回去,看着你母亲刨一辈子棺材板,听着赵老板的儿子夜夜哭嚎,直到你被那个东西,活活耗死。”
马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一边是立刻去死,一边是无尽的折磨。
他闭上眼睛,脸上满是挣扎和恐惧。
良久,他睁开眼,眼神里只剩下绝望。
“我……我愿意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很好。”
我在铺子中央的空地上,用墨斗弹了一个繁复的阵法。
又拿出三支黑色的安魂香,点燃。
“跪进阵法里。”
马彪顺从地跪在了阵法中央。
我将三支香插在他面前。
“仪式开始,就不能回头了。”
“阴差会来带你,过程会很痛苦,但你必须忍着。”
“这是你赎罪的唯一机会。”
马彪闭上眼睛,点了点头。
我拿起一本鲁班经,开始念诵。
我的声音在空旷的铺子里回荡,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。
青烟袅袅,香火明灭。
铺子里的温度骤然下降。
马彪开始浑身发抖,脸色发青,嘴唇发紫。
他痛苦地呻吟着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“来了……他们来了……”
他惊恐地低语。
就在阵法的光芒达到最盛,马彪的惨叫也最凄厉的时候。
我突然停下了念诵。
我合上了经书。
马彪猛地睁开眼,惊愕地看着我。
周围的寒气瞬间消散,一切又恢复了正常。
“你……”
我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仪式结束了。”
“什……什么?”马彪一脸茫然,“我……我没死?”
我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嘲讽。
“鲁班尺已碎,灵气尽失,我根本无法开启阴路,更做不了什么活人祭。”
“刚才的一切,不过是让你体验一下,你亲手造就的恐惧而已。”
马彪愣住了,随即脸上露出狂喜。
“我不用死了?我真的不用死了?”
“是的,你不用死了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因为,真正的审判,现在才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