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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冲进社区诊所时，三岁的女儿脸色苍白，嘴唇发紫，已经说不出话。

医生询问症状，婆婆在一旁轻描淡写：“这孩子今天贪嘴，许是积食了。”

她的声音不大不小，语速控制得像在说台词。

就她自己的话说，在外人面前，要始终保持体面。

医生摸了摸朵朵的额头，又翻了翻她的眼皮，眉头皱起来了。

“脸色太白了，这不是积食的症状，孩子今天吃了什么？”

我正想追问婆婆，又看了一眼女儿惨白的脸，突然觉得不对劲。

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。

指尖竟沾了一层粉底下来。

下面的皮肤满是密密麻麻的红疹！

……
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
“妈，你给悠悠脸上涂了什么？”

扭头看婆婆时，她表情里竟带了一丝责备。

“你不要乱碰，我看她脸上起了几个小红点，不好看，就用粉底给她遮了一下。不然就这么出门，哪还有女孩的体面？”

我声音发抖：“她起了疹子，你给她盖一层粉底，医生还怎么诊断？”

“你小点声。”婆婆看了一眼四周，压低声音，“这里是医院，公共场合，你这么大声音像什么样子？”

“再说了，我们这里的医生很专业的，他们看看症状就知道是什么病，脸上有没有粉底，不影响。”

我都觉得自己听错了：“粉底盖住了疹子，医生看不到真实情况，怎么会不影响？”

婆婆看着我，目光平静，说出来的话却像老师在纠正学生。

“小微，你不要这么没见识。”

“我以前就让你有空多读点书，你还不乐意听。”

“医生每天看那么多病人，什么情况没见过？脸上抹了东西就看不出来？你也太小看人家了。”

我张了张嘴，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
她说得那么笃定，那么体面。

好像不讲道理的人是我。

我没空和她辩驳，几下将女儿脸上的粉底擦掉。

女儿脸上的红疹密密麻麻，从脸颊一直延伸到下巴。

医生这时开口了：“孩子心跳很快，结合皮肤的症状来看，应该是吃了过敏或者有毒的东西。”

可女儿从小到大并没有对什么食物出现过敏现象。

我回头问婆婆：“妈，你今天给悠悠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？”

婆婆端着一副表情，轻轻吸了一口气才回答：“我们家庭一向很注重饮食，每天做菜都会用些高端食材，倒也不算特别。”

又来了。

越是人多的场合，越是有外人在，婆婆越会展现她蹩脚的体面。

仿佛她是古代那种大家闺秀。

医生也看不下去了，对我说：“社区诊所这边仪器有限，我建议你们马上带孩子去大医院，我这边可以直接帮你们叫120。”

“不用不用。”婆婆走过来摆了摆手，动作很优雅。

“这都晚上七点多了，救护车声音太大，扰到邻居就不好了。”

我忍无可忍：“妈，悠悠都这样了，你还管邻居怎么看？”

“我不是管邻居怎么看。”

婆婆的语气还是那么平和：“我是说，没有必要兴师动众。我们自己家里有车，让你爸开过来就行了。”

她说着掏出手机，要给公公打电话。

我也掏出手机要打120：“妈，悠悠现在情况紧急，救护车上有医生和设备，也比我们自己开车快。”

婆婆按住我的手：“这么点小病，用救护车太招摇了，回头亲戚邻居问起来，我还要一个一个解释。更何况你爸开车稳，开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出过事。”

“妈！”

婆婆与我对视，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声音沉了一度。

“小微啊，其实我不想这个时候说你。”

“你嫁到我家快五年了，为什么始终学不会端庄一点？”

我愣住了，感觉头皮都要炸开。

“你一遇到事就沉不住气，永远都在大呼小叫，你这样，哪像我们程家的媳妇？”

她的眼神里满是失望。

“现在人没什么事，面子倒是快被你败光了。我们家都是体面人，不能让人在背后嚼舌根。”

病床上的女儿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，将我从窒息中惊醒。

我苦苦央求婆婆：“妈，我错了，您快给爸打电话让他开车过来吧！”